超出众人所料,事情变化已经远远偏离最初的轨道。
——
就在祁山委婉要求乔言心伸出手把脉的档口,
身前身后,两道不约而同的声音传来,
“不必了!”
“不必了。”
众人听着有些诧异,赫然是顾千澈和乔言心破天荒双双拒绝了。
听到回答撞车,首先是乔言心不自觉地愣了愣神。
她想不到顾千澈竟然会主动叫停,竟然有些期待和感动,
如同刚才他推理“傅二小姐”录音一样,在事情已经明牌下,男人还能替自己出面打圆场,
乔言心有那么一瞬间是欣慰的。
可下一秒,她便被顾千澈接下去的话泼了一盆冰桶,浇了个透心凉——
“母亲,有些事你没必要插手。”
“我知道您在顾虑些什么,这些天出于种种原因,我是和乔总交集多了些,可我有分寸。”
“您放心,无论乔总是否移情别恋,是否有过身孕,我都不会让如愿心心念念的认母的心愿落空。”
“我会让允仪今后可以堂堂正正的和愿儿以母女相称,并且说到做到。”
声音很清朗,却无比虔诚,坚定到令人不生怀疑。
之前,江家的人看事情差不多了,带队走了有一阵了,除了傅寒声和荀甜儿以外,也就一个端木磊是外人,
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开口对顾千澈道贺,
“恭喜安大哥……”
笑声未至,却被身侧的女暴君两道死亡凝视,锐声道,
“端木小公子看来很有人情味,是想压上整个端木家去给谢家做贺礼了?”
话如流云追月,语气却杀气腾腾,吓得端木磊当场噤声,
安季瞟了这好事玩意一下,翻了个白眼,好像在嘲讽端木没点眼力劲,
端木把话吞了回去,退了好几步才停歇,想着这做事不合时宜的毛病是该改一改了。
她继续扫视四周,
“别啊,不妨事。”
“还有哪家要为谢家贺喜的也可以提前道贺,省得我乔言心再一个个回礼!”
乔言心站在两米外,由内而外散发的凌厉气场似乎要把礼厅压垮。
冷得瘆人。
端木磊噤若寒蝉,哪里还愿多说一句。
不过他耳朵很是灵敏,总感觉场外有什么变化在酝酿……
————
顾千澈一而再,再而三绝情申明,女人心底最后一根弦终究还是断了,
她也知道,覆水难收。
所以,她笑了,笑得很大声,整个礼堂里她的声响都在回荡,
沈新月盯着她,后心有些反毛,“你这女人,你笑什么!”
“你别乱来,我就不信你能怎么样!”
“是吗?”
乔言心的语气里沁着疯狂,带着凄厉,藏着不甘,透着绝望,裹着坚定,
渐渐迈步离开廊桥,走到台阶上,发号施令道,
“沈新月沈小姐,好一个咄咄逼人!”
大概隐隐猜到乔言心要做什么,顾千澈出声试探,
“心……你别胡闹,”
女人没有妥协,凤眼里水光潋滟,却不再凝成珠串,满是杀气的目光狠狠钉在沈新月身上。
“胡闹!阿澈,你到现在还觉得,你们这是胡闹!”
她指着沈新月的鼻子,
“是啊,都是她瞎胡闹,让阿澈彻底厌弃我的。”
她的美睫都快寒得如冰棱一般,眼神里都是恨意……
——
这时,沈新月手机响了,不多时,接下来顾千澈的手机也响了,
信号屏蔽在江家人马进来时已经解除,如今外部的消息自然畅通无阻,
电话那头是沈母贺澜心,和沈氏高管的陆陆续续的声音,有些丧胆的意味,语气里满是迫切,
“小沈总,不好了,沈家在京北,江城、海城的十八家酒店同时被举报消防和不法经营,执法部门正在连夜清查……”
“沈氏最新项目的机器人项目里五项专利据说早就在海外转让给神秘买家,现在对方禁止专利申请授权,如果不能及时解决,价值96亿的订单不能交付,违约金能赔的沈氏资金链断裂的!”
“还有三年前开发的楼盘被连连爆出碎尸案、爆炸案等丑闻,楼价应声下跌,业主群都炸了准备近日要讨一个说法;”
“更棘手的是,而抵押出去借款的楼盘如今要追还多出借的款项,四大银行的经理电话已经打过来啦……”
“还有海市的游乐场、度假村项目也……”
消息继二连三,沈新月每听完一个脸色就煞白一分,
等到八个电话全部打完,整个人像一条酥软的海带一样,瘫倒在地面上。
“不……这不可能……”
沈新月从未见过这般密不透风的阵仗,危机从四面八方袭来,任谁都难以招架。
沈潮汐不在,她一个刚刚开始介入家族事业的新手,哪见过如此排山倒海地商业绞杀?
她那些娇纵任性、仗势欺人的底气,在这一连串的打击面前,顿时碎得似玻璃渣般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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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还有根救命稻草在身边,
她下意识连滚带爬,赶紧去地抓住顾千澈的衣袖,声音发抖:
“阿澈哥哥,你都听到了吧?
“你说……我该……怎么办……沈家……沈家是不是要完了?”
肩膀上下起伏,似乎是惊魂未定,哪还有刚才的咄咄逼人得意劲!
连带顾兮也愁眉不展,不愿多言了……
——
顾千澈眉头紧锁,他迅速意识到这绝非巧合。
也不知道偶然还是,他下意识去看女人。
此刻,乔言心的笑声停了,可脸上的笑意未减半分……
顾千澈立即明白了:
能在短时间内对沈家弊端了如指掌,又可以同时对沈家产业发动如此精准、全面打击的,江城之内屈指可数。
他目光如电,再度猛地射向乔言心,近乎本能地窥探她的目的。
——
沈新月摔成那副鬼样子,乔言心敛去笑意,
她甚至没有看瘫软的女孩,只是在顾千澈和傅寒声的注视下,
脱下顾千澈披的镂空外套,收了起来,
只慢条斯理地开始整理,掸了掸略显凌乱的衣袖,把紫璃发簪重新插好归正,好让自己的发髻更稳固。
她又回到了刚进场的那一瞬,自信、优雅、凌厉、淡漠……
既然顾千澈要决绝脱身,那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现在,轮到她反击的时候了。
——
“乔言心,你老实说,”顾千澈的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这些……是你做的?”
乔言心站在台阶上,俯视他和一切,
眼底再无之前的凄惶与哀求,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哦?顾先生,顾总,”
她用回了这个疏远称呼,
“商场如战场,沈氏自身根基不稳,又无脑扩张,步子迈得大了,经营上自然漏洞百出,被潜在对手抓住把柄,与我何干?”
话语铿锵有力,如同女王裁决不服从她的叛臣,
“同时十八家酒店、所有核心项目几乎同时发难!还卡在这个档口!这是正常的商业竞争?”
“然后,你跟我说无关?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不爱听,你可以不听。当然,你可以替沈氏求我,我可以考虑的!”
乔言心只从容应对。
“你……”
顾千澈上前一步,冲到台阶下方两两相对,
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他想起,已经有一个小时没听到另一道凌厉的女声,“还有……若云呢?”
乔言心似笑非笑,又再度绽开明媚的笑靥,慌得道心不稳的男人一阵绮思,自然也包括某少爷。
她笑不露齿,
“或许是沈家上升期……树敌太多,被群起而攻之了呢?她自己失道寡助,对别人赶尽杀绝,遭到了反噬了吧?”
乔言心微微偏头,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致命的锋利,
“就像有些不该有的缘分,强求不来,也会反噬一样。”
她说得轻巧,顾千澈哪里听不出里遭的威胁意味——
“若是强求婚约,下一个就是谢家,她做的出来!”
她接着扫向面色苍白的沈新月,最后定格在神情复杂的顾兮脸上。
顾兮被这目光刺得一凛。
她忽然想起,眼前这个女人,本身就足够危险。
她不仅仅是痴恋她儿子的“前儿媳”,更是执掌乔氏帝国、在江城翻云覆雨多年的“女阎罗”。
她刚才那些自以为拿捏住对方软肋、步步紧逼的举动,此刻看来何其片面。
————
乔言心看差不多了,转向祁山,她不想因为自己和顾千澈的恩恩怨怨,让傅寒声师徒互生隔阂,
这才在祁山替自己把脉前主动回绝,
她微微颔首,极是得体,露出一丝礼貌的浅笑:
“祁老先生,今日让您见笑了。晚辈家务事,处理得有些难看。改日,必定登门向您和傅少致歉。”
“至于把脉,寒声已经替我诊断过,没那个必要了!”
“况且沈小姐如今百忙缠身,您应该不会配合她们再闹了?”
这个她们里,当然有顾兮,只是给傅寒声薄面,让祁山带顾兮知难而退。
祁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摆摆手。
他这把年纪见过太多风浪,此刻已然明了,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不待祁山回话,
身后保镖林立的她又直直看向傅寒声,语气缓和了些,
“寒声,你是祁老弟子,”
“麻烦你,先送祁老回去。这里……还有些残局需要收拾。”
————
提到祁山,沈新月却突然清醒了,破涕为笑,
“乔总,你以为现在这个场面就能让我们屈服吗?”
沈莜怡此刻有些不忍,劝慰道,“新月,你别犟了,沈家的基业要紧。”
“大伯父还在生病,堂哥人也不在,整个沈氏还指望你坐镇处理,犯不着继续逮着乔总的私事不放。”
沈新月自然知道轻重,可是她更不愿意放弃彻底打垮乔言心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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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拒绝了沈莜怡的好意,继续说道,
“乔言心你越是耍这种不入流手段,拖延阻挠验身,越证明你心里有鬼。”
“不就是怕被祁老拆穿你缠着阿澈哥哥的同时,一边恬不知耻怀着这个助理的孩子,”
她装作无事,笑着,
“只可惜,你这么刻意的围攻沈氏,不就是不打自招嘛,我敢拿沈氏赌你肚子里有过孩子,你敢接吗?”
乔言心顿了一顿,有些心虚。
“看吧,阿澈哥哥,她不敢,她怕了。”
“我就说她怀过孩子,我没骗你,是真的。”
看到自己要的效果已经到了,她转身拉顾千澈的手,娇滴滴地说道,
“好了,阿澈哥哥,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这个贱女人真是虚伪,怀着别人的孩子还说爱你,你不膈应我都替你急了。”
“我们走,哥哥现在沈氏的麻烦全靠你了,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
她二话没说,就要拉着顾千澈走。
——
顾千澈仰头看着两女之间剑拔弩张,有些疲惫,
事情紧急,沈氏也好,海外嘉华也罢,虽然不是从属关系,但业务上高度绑定,他不能坐视不理。
如今,许多事水落石出,沈莜怡的事已经查明有第三方插手,仍需从长计议,
当然,他也看明白了,乔言心确实有了孩子,
他一扭头,不做道别准备离开,想着乔言心也没脸再度纠缠。
可是,这时熟悉的女声从门外再度响起,
“顾总,这就想走?没那么容易吧?”
来人一身紧身制服,利落飒爽。正是一阵不见的若云,身后跟着一个女保镖,以及乔家的大队人马,
顾千澈转头又看向乔言心,
女人的手掌没闲着,正把玩着高台台阶上的玉狮雕塑,朗声道,
“阿澈,事已至此,不必做无用的挣扎了!”
“有些话,我也说腻了!现在你看,是你自己走,还是我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