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小冉看呆了。

    云姨站在旁边,笑出声。

    “凤鸣鸡。”她说,“天生就懂管理牲畜。根本不需要牧民太操心。”

    她指了指那几只正在巡视的鸡。

    “它们会带着牲畜去适合的草场,会提醒危险靠近,甚至连幼崽的照料都会帮忙。”

    甜小冉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那咱们的牧民,现在最大的工作就是每天给它们送点饲料?”

    云姨也笑了。

    “差不多吧。”

    两人站在牧场边缘,看着那几只圆滚滚的“管理者”在草地上趾高气扬地走来走去,看着那些体型庞大的牲畜乖乖听从它们的指挥,看着这片充满生机的牧场在模拟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

    甜小冉笑够了,突然想起什么。

    “云姨,那咱们现在养鸡,其实是在养‘管家’?”

    云姨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对,养‘管家’。”

    甜小冉从牧场出来,穿过几条通道,拐进行宫居民区的深处。

    这片区域她来过几次,但每次来都不一样。

    通道两侧的舱门多了,门上挂着的各种小牌子也多了——有的刻着人类文字,有的画着海族符号,还有的干脆挂着一串贝壳,风一吹叮当响。

    她走到一处开阔地,脚步慢下来。

    那是一块被围栏圈起来的空地,铺着柔软的沙土,角落里堆着几件用海兽皮缝制的简陋玩具。

    阳光从头顶的模拟符文洒下来,暖洋洋的。

    几个孩子正在里面玩耍。

    人类的孩子。三个,都是刚学会走路的年纪,摇摇晃晃,像几只小企鹅。

    最小的那个走两步就扑倒,也不哭,趴在地上翻个身,继续傻笑。

    旁边,几个贝壳族的孩子趴在围栏边缘,好奇地看着他们。

    那些贝壳族的孩子背上已经长出小小的甲壳,圆圆的,亮亮的,像扣着个小锅盖。

    它们的眼睛大而圆,此刻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几个摇摇晃晃的人类幼崽。

    一个胆子大的贝壳族小孩,慢慢从围栏边探出身子,往前迈了一步。

    又一步。

    走到那几个人类孩子旁边,蹲下来,歪着脑袋看他们。

    人类孩子也歪着脑袋看他。

    两双眼睛对上。

    贝壳族小孩伸出手,用胖乎乎的手指戳了戳人类孩子圆滚滚的胳膊。

    人类孩子被戳得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伸手去抓贝壳族小孩的甲壳。

    贝壳族小孩被抓住,没有躲,反而也笑了。

    围栏边,另外几个贝壳族小孩见状,也纷纷爬进来。

    很快,一群不同种族的小家伙挤在一起,你戳我一下,我推你一把,咯咯的笑声在空地上回荡。

    旁边不远处,几个女人坐在一起。

    有人类,有贝壳族,还有两个海藻族的年轻母亲。

    她们用各自的语言聊着天——人类说通用语,贝壳族发出低沉的咕噜声,海藻族则是轻细的嘶嘶声,中间夹杂着刚学的人类语言。

    但她们脸上都带着同样的笑容。

    那种笑容,是看着自己孩子玩耍时才会有的、从眼底渗出来的温柔。

    一个人类母亲说了句什么,朝空地上的孩子招了招手。

    贝壳族母亲跟着点头,也朝自己的孩子张开手臂。

    海藻族的年轻母亲则轻轻摆动触须,发出嘶嘶的呼唤声,像是在叫自己的孩子回来喝水。

    甜小冉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酸。

    “云姨你看,那些孩子…”

    云姨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顺着甜小冉的目光看过去。

    那双眼睛里,满是温柔。

    “是啊。”

    云姨轻声开口,“行宫建立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已经有新生儿诞生了。”

    她顿了顿。

    “那些最早跟随行宫出现的人类居民,现在已经开始繁衍下一代了。”

    甜小冉点点头,没说话。

    她知道云姨说的“最早的人类居民”是什么意思。

    那些人,和行宫一起出现,无法从事需要独立思考的职业——他们最适合的,就是重复性的劳动,或者在战场上充当可靠的战士。

    这是他们的“出身”决定的。没办法改变。

    但他们的孩子不同。

    甜小冉看着那些在沙地上滚来滚去的小家伙。

    人类的小孩,贝壳族的小孩,混在一起,你抓我的衣服,我摸你的甲壳,笑得口水都流出来。

    这些孩子,从出生起就生活在这个多元包容的大家庭里。

    他们可以学习任何技能,可以成为任何想成为的人。没有“出身”的限制,没有“只能做什么”的束缚。

    他们是行宫真正的“未来”。

    甜小冉轻声开口,声音有些飘。

    “等这些孩子长大…行宫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云姨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伸出手,揽住甜小冉的肩膀。

    那只手很暖。

    但甜小冉知道,云姨心里有答案。

    一定会的。

    会变得更好。

    夕阳从舷窗外洒进来,把这片空地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那些孩子们还在玩耍,那些母亲们还在聊天,那笑声,那咕噜声,那嘶嘶声,混在一起,像一首谁都能听懂的曲子。

    瀚海行宫这座巨大的海上方舟,载着越来越多的希望,迎着那轮即将沉入海平线的落日,稳稳地驶向远方。

    而在那光芒照不到的深海暗处——

    更疯狂、更危险的敌人,正在悄然逼近。

    但此刻,至少此刻——

    方舟之上,生机勃勃。

    ...

    夜深了。

    瀚海行宫核心区的主卧室内,夜明珠嵌在穹顶的凹槽里,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

    那光芒柔和,不刺眼,像月光透过海水滤过一层,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静谧而温暖的氛围中。

    那张大床靠墙摆着,宽得能躺下五六个人。

    床架是深海古木打的,表面磨得光滑,泛着暗沉的光泽。床上铺着厚厚的兽皮褥子,软得人一躺下就陷进去。

    四道身影交叠而卧,睡得正香。

    绯月蜷缩在陆燃左侧。

    她侧着身,脑袋枕着陆燃的肩膀,脸颊贴着那件薄薄的睡衣布料。

    一只手从被子下探出来,无意识地搭在陆燃胸口,手指微微蜷着,像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