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晓容站在船头，手里捧着一杯茶。
茶是热的，冒着白气。
她喝了一口，又一口。
茶很苦，但她喝惯了，不觉得苦了。
“梦阳师妹。”
石晓容对着刚刚走到自己身旁的梦阳真人说道：“前面就是无垠海第一站——珍珠岛。”
“岛主是个炼虚叫珍珠散人，脾气很怪......赵琳说不好打交道。”
梦阳真人没有说话，她望着远方，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海。
海面上有无数座岛屿，大大小小，星罗棋布。
有的绿树成荫，有的光秃秃的。
有的很大，大得像一片陆地。
有的很小，小得像一块礁石。
它们散落在海里，像一盘被打翻的棋子。
“怪脾气。”
她轻声说道：“怪脾气的人，好打交道。”
“因为他要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
石晓容愣了一下：“那他要什么？”
梦阳真人把茶杯放下，转过身对看着石晓容的眼睛道：“他要尊重、要面子。”
“要让人知道，他不是一个随便可以被收买的人。”
墨风颜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幅海图。
海图画得很细，每一座岛屿的位置、大小、岛主的修为、性格、喜好，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是赵琳的情报部门，花了三年才画出来的。
“珍珠散人，男，炼虚初期、喜好——珍珠。”
“收集了三千多种珍珠，每一种都是极品。”
“性格——孤僻，不爱见人。”
“但有一个软肋——他的女儿，他女儿是个凡人，活不了多少年了。”
“他想给她续命，但找不到办法。”
石晓容的眼睛亮了一下道：“续命，我们有啊。”
“文哲给的戊土精，增寿五十年够不够？”
墨风颜想了想道：“够，但珍珠散人这个人，不喜欢白拿别人的东西。”
“你给他，他反而会觉得你看不起他。”
石晓容点了点头道：“那就换，用戊土精换他的珍珠。”
“然后再跟他谈商路，他不是喜欢珍珠吗？”
“千川湖那边，也有珍珠......。”
梦阳真人笑了笑道：“石师姐，您这算盘打得比金莲还精。”
石晓容也笑了笑道：“跟她学的。”
船继续往前开。
海风很大，把石晓容她们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珍珠岛不大，但很精致。
岛上种满了珍珠树，树上挂着一串一串的珍珠。
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一棵一棵长满了宝石的树。
岛中央有一座小楼，楼不高，三层，飞檐翘角，很有古意。
楼前有一座亭子，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白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
他手里捏着一颗珍珠，在阳光下转来转去，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石晓容下了船，走上岛。
她没有带护卫，没有带法宝，只带了一枚玉简。
玉简里是麒麟竭（戊土精）的资料和一颗成品的麒麟竭。
“珍珠散人。”
她走到亭子前，停下来，微微欠身：“晚辈石晓容，奉抗魔党人族事务院之命，前来拜访。”
珍珠散人没有抬头，他还在看那颗珍珠，转来转去，转来转去。
“抗魔党。”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飘，像是在自言自语：“来干什么？”
“来交朋友。”
石晓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千川湖冬天的水面，结了冰，什么都看不出来。
珍珠散人终于抬起头看着石晓容，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很老，老得像珍珠岛上的那些珍珠树，皮糙了，枝枯了，叶子掉了大半。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他手里那颗珍珠。
“交朋友？”
他重复了一遍道：“拿什么交？”
石晓容从怀里取出那枚玉简，放在亭子里的石桌上。“人造麒麟竭，能增寿五十年。”
珍珠散人的手停了，他望着那枚玉简，望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它，神识探入。
他的脸色变了，变了好几变。
从怀疑到惊讶，从惊讶到犹豫，从犹豫到感激，从感激到......戒备。
“你要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冷了，冷得像无垠海深处的暗流。
石晓容没有退缩，她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棵种在岛上的珍珠树。
“商路。”
石晓容不疾不徐的道：“抗魔党想在无垠海开商路，卖丹药，卖法器，卖灵茶。”
“买珍珠，买珊瑚，买海里的矿。”
“公平买卖，童叟无欺。”
“不强迫，不威胁，不吞并。”
珍珠散人望着她，望了很久。
久到海风把石桌上的玉简吹得翻了个面，久到远处的海浪声从哗哗变成了沙沙，久到他手里的那颗珍珠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好，试试。”
千川湖的夜，又深了。
姜文哲坐在文轩小筑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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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么坐着，望着远处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湖面。
湖面上有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把整座湖照得像一面银镜。
镜子里有山，有水，有柳树。
“夫君。”
霁雨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北玄域那边，张歧和小玉婵、小天婵回来了。”
“无垠海那边，蓉蓉她们已经到了珍珠岛，谈成了第一条商路。”
姜文哲点了点头。只是望着湖面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枚被擦亮的铜镜。
铜镜里有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没有战争，没有死亡，没有分离。
只有千川湖的水，玄武圣山的松，机关城的炊烟，和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
“霞儿。”
姜文哲忽然开口。
“嗯。”
“你说，北玄域那些逃兵，=以后还会不会卖我们？”
霁雨霞想了想道：“不知道，但至少现在他们不敢。”
“无垠海那些散修呢？”
“他们还在看，看我们值不值得交朋友。”
霁雨霞用她那清脆而又甜美的声音回答道：“小梦阳说，我们需要时间去接触。”
姜文哲放下茶杯站起来，无比自然的依偎到霁雨霞怀里道：“时间，我们有的是。”
“霞儿，有你们在......真好！”
霁雨霞轻轻拍着姜文哲的后背道：“夫君累了吧，今天晚上是小柔侍寝。”
“北玄域和无垠海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半年后我亲自带队去北玄域走一趟。”
姜文哲确实是感觉自己很累，以前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绊着感觉有用不完的精力。
而现在人界的局势已经稳定下来，外界的危机也有专人处理。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后，忽然感觉自己像是泡在老陈醋里一样浑身无力。
在听了霁雨霞的劝说后，姜文哲乖乖返回自房间想美美的睡上一觉。
无垠海的清晨，是从雾开始的。
不是那种很浓的雾，是薄薄的、纱一样的雾，从海面上蒸腾起来，把远处的岛屿遮得模模糊糊的，像是一幅没画完的画。
梦阳真人站在珍珠岛的码头上，手里捧着一杯茶。
茶是热的，冒着白气。白气和雾气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茶香，哪是海腥。
“梦阳师妹。”
石晓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船准备好了。下一站是珊瑚岛。”
梦阳真人没有回头，她望着海面，望着那些在雾中若隐若现的岛屿。
“珊瑚岛？岛主是谁？”
石晓容看了看手里的玉简道：“珊瑚夫人，炼虚中期，一万多岁了。”
“脾气比珍珠散人还怪，她不喜欢男的，不喜欢女的，不喜欢任何人，她就喜欢她的珊瑚。”
梦阳真人沉默了一会儿道：“不喜欢人，那就跟珊瑚谈。”
石晓容愣了一下：“跟珊瑚谈？”
梦阳真人转过身，看着她。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的眼睛里有光，有智慧，有一种很淡的、很稳的东西，像是千川湖底那块最老的石头。
“珊瑚夫人喜欢珊瑚，我们就送她珊瑚。”
梦阳真人自信满满的道：“千川湖的珍珠，换无垠海的珊瑚。”
“她不跟人谈，就让珊瑚跟她谈。”
石晓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笑着道：“梦阳师妹，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啊？”
梦阳真人也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呵呵呵，不过是跟文哲学了点皮毛而已。”
珊瑚岛比珍珠岛大得多。
岛上到处都是珊瑚，红的，白的，粉的，紫的。
有的像树，有的像花，有的像鹿角，有的像蘑菇。
它们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谁把一整个海底世界搬到了岸上。
岛中央有一座宫殿，宫殿是珊瑚砌的，粉红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殿前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粉红色的长裙，头发也是粉红色的，连眼睛都是粉红色的。
她站在那里，像一株成了精的珊瑚。
石晓容走上岛，走到宫殿前停下来。
她没有带护卫，没有带法宝，只带了一盆珊瑚。
珊瑚是千川湖的特产，不是海里长的，是湖里长的。
颜色是青绿色的，形状像一座小山，上面还有几个小洞，洞里住着几条小鱼。
“珊瑚夫人。”
她微微欠身道：“晚辈石晓容，奉抗魔党人族事务院之命，前来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