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越追越躁——这人比旺财还滑溜,总在毫厘之间避开,既不硬扛,也不停步,简直像条泥鳅。
直到眼角余光扫到阿威、任婷婷等人,他心头豁然一亮:何必死磕这张脸?满屋子活人,哪个不能咬?
念头刚起,他猛然收势,转身直扑扶着文才踉跄后退的任婷婷。
“啊——!”任婷婷本蹲在墙角喘气,冷不防李慕调头扑来,吓得失声尖叫,拖着文才拼命往侧边挪。
可文才腿软得站不稳,她自己也抖得厉害,才挪两步,李慕已近在咫尺。
秋生回头一瞧,心口一紧,抄起椅子就冲过去。
“砰!”
椅背狠狠砸在李慕后背,木片迸溅。李慕原地旋身,手臂横扫而出——
秋生仓促架起两截断椅腿格挡,“咔嚓”两声,木腿齐根折断;余力掼上胸口,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撞向墙壁。
“噗——”一口鲜血喷在墙上,秋生咳着喘气,盯着李慕,心头发沉:这僵尸……力气大得邪门!
九叔那边,也被任威勇逼得步步后退。
李慕扑向任婷婷时,眼角始终留意着九叔——这屋子里,他谁都不惧,唯独怕那位手握墨斗、眼神如刀的老道。
任婷婷他们已无处可逃,可李慕却没动她一根手指——他清楚得很,任婷婷是任威勇的至亲骨血。于是他一把攥住昏死过去的文才,像拎小鸡似的拽到跟前,张口便朝脖颈狠狠咬下!
“文才——!”
另一头,九叔早把任威勇引到了墨斗网前。等那僵尸腾空跃起的一瞬,他肩肘一沉、腰胯一拧,整个人如炮弹般撞过去,硬生生将任威勇掀进了墨斗阵中!
霎时间,电光炸裂,青烟直冒!任威勇浑身剧颤,黑气翻涌,皮肉滋滋作响,仿佛被千根银针同时扎穿。
九叔本欲乘势补上一记雷符,可眼角瞥见文才那边的情形,连半分迟疑都没有,拔腿就冲了过去。
滚烫的血顺着喉管滑入腹中,还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息——这滋味太上头!哪怕余光扫到九叔扑来,李慕也死死咬住不松口。
两只手猛地钳住他脑袋,拼命往后掰,想撬开他牙关。可这点力道,对他而言就像蚊子叮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掌挟着风声拍向眉心——掌心一枚金光灼灼的八卦图腾嗡嗡震颤,一股浓烈醇厚的“香”直钻鼻腔!那是九叔以心头血催动的掌心雷!
“砰!”
一声闷响,李慕眼前发黑,尸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整个人像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
……
他额头上赫然印着一枚血红八卦,纹丝不动地钉在墙面上,四肢僵硬如石雕,连眼珠都转不了半分。
李慕拼命调动残存意念,想夺回身体控制权,心里却慌得发毛——生怕九叔趁势补刀,一击毙命。
好在,那人影只是站在原地,并未逼近。
按九叔的脾性,对僵尸向来是斩草除根,毫不留情。可文才是他一手拉扯大的徒弟,从小喂饭、教功、挨打、哄睡……如今先被僵尸抓伤,又被活活咬穿颈脉,九叔哪还能稳得住?
更何况,他对这道法也确有底气:练到极处,口诵“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掌出即雷霆迸裂,山岩都能劈开一道深沟!
可惜啊,如今灵气枯竭,大道凋零,想登峰造极已是痴人说梦。但镇住一头跳僵片刻工夫?九叔心里有数。
“文才!文才!”
他一把扶住徒弟,声音嘶哑,心却一点点沉下去——文才脸色惨白如纸,颈侧伤口汩汩冒血,半边身子都凉透了。就算没沾尸毒,怕也撑不过半个时辰;更别提身上还叠着两股阴寒尸气!
“师……傅……我……好困……”
文才忽然睁眼,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困了,就睡吧。”
九叔应得平静,却不敢再看徒弟的脸——他知道,这是最后一点精气在回光返照,闭上眼,就再不会睁开了。
“砰!砰!砰!”
院外骤然枪声大作!任威勇拖着墨斗线夺门狂奔,迎面撞上保安队一伙人。
对方见状,抬枪就射!洋枪火药味呛人,子弹呼啸而至——可打在人身上要命,打在僵尸身上,不过擦出几星火花罢了。好在任威勇只顾逃命,才侥幸脱身。
枪声惊醒了九叔。他轻轻放下文才,看也不看奔逃的任威勇,转身冲秋生吼道:“秋生!替文才讨命去!”
“是,师傅!”
秋生嗓音哽咽,眼眶通红。
李慕盯着步步逼近的师徒俩,喉咙里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眉心血八卦应声碎裂!原来他天生对低阶道术就有几分抗性,这一击,终究没能彻底锁死他。
他仰天怒吼,身形暴退,肩背猛撞墙壁,“轰”一声巨响,砖石迸裂,硬生生撞开一人高的豁口,纵身跃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
任府那座西洋小楼哪经得起这般蛮力?九叔当场怔住——他真没料到,这僵尸竟能使出这等狠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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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惊不乱,九叔拔腿就追,只为一个字:仇!
李慕边逃边回头,瞥见前方一扇厚重铁门,心念一动想操控,谁知那门纹丝不动——分量太沉,超出了他能驾驭的极限。
没法子,只能继续往前蹦。他甚至有点懵:任威勇这瘸腿的,怎么跑得比他还快?
他一路狂跃,又悄悄扭头一望——身后空空荡荡,没人追来。虽觉古怪,却不敢耽搁,径直朝山洞方向猛蹿。
原来九叔刚追到任府大门外,就听见宅子里传来凄厉呼救。再一看,几个被李慕咬过的家丁竟已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眼泛青灰,指甲疯长——全尸变了!
九叔心头一紧,再不甘也只得折返。他望着那几具刚起尸的躯壳,眉头拧成疙瘩:这尸毒发作之快,远超常理!倒有些像当年师弟提过的那位皇族僵尸——咬过之人,盏茶工夫便僵化成形。可那具早已被焚成灰烬了啊……
几具新尸自然不是对手,九叔三下五除二便料理干净。可这一来一回,李慕早已没了踪影。
……
李慕把速度飙到极致,刚蹿到洞口,竟见任威勇也狼狈躲了进来——不过他钻的是旁边那个被藤蔓遮掩的暗洞。
李慕先前探过一次,里头鼠群密布,虽已尽数尸化,可密密麻麻爬行啃噬的模样,还是让他反胃退出。
眼下追兵未绝,为求稳妥,他一咬牙,翻身钻进了任威勇藏身的那个洞。
双僵联手,总比孤身迎战强。
再入洞中,腥臊扑鼻。脚下是湿滑泥沼,头顶是簌簌掉渣的土壁,四下全是窸窣窜动的老鼠黑影。往深处走几步,便见任威勇仰躺在地,双腿仍缠着墨斗线——可线绳已被泥水泡得发软,正一寸寸融化崩解。
更让李慕瞳孔一缩的是:任威勇身上的尸气非但没衰,反而愈发浓稠,幽幽蒸腾;而他那双原本失明的眼珠,竟缓缓转动起来,瞳仁深处,隐隐泛出两点猩红微光!
方才那一眼对视,李慕分明察觉——这双眼,已不是从前那双了。
任威勇瘫在地上,气息粗重,却对李慕视若无睹。
李慕立在阴影里,指尖微蜷,心中反复掂量:要不要趁他虚弱,一口咬断这老僵尸的喉管,吞尽尸元,再涨一重修为?
虽然任威勇周身尸气比李慕浓烈得多,可眼下他仍被墨斗线死死缚住,动弹不得;而李慕手握控物术,四下碎石嶙峋,真要硬碰硬,他自认有七分胜算,至少能抢得先机、占住上风。
但念头刚起,便被一声裂云长啸劈得粉碎——任威勇竟缓缓直起身来,膝弯微屈,脊背一挺,像活人般稳稳站起,毫无僵滞之态。
更令人心头发紧的是,一股沉如山岳的威压骤然弥漫开来。李慕胸口一闷,喉头泛起铁锈味,心底竟不受控地涌出臣服之意,仿佛骨头缝里都在发颤,连呼吸都变得滞重。
所幸任威勇并未流露杀机,只冷冷盯住李慕,声音低哑却斩钉截铁:“今晚,随我再走一趟——我要血债血偿!”
语气已全然不是上次那般试探,而是不容置喙的号令。
“好。”李慕应得干脆。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心知肚明:眼前这具躯壳,早已挣脱跳僵桎梏,蜕为铜甲尸——若非天光将破,怕是此刻已杀向仇家了。
所谓铜甲尸,便是跳僵吞噬足够阴煞、熬过雷劫后,尸气凝于皮表,结成坚甲。依甲质厚薄、色泽深浅,又分三等:铜甲、银甲、金甲。
铜甲最次,却也非同小可——通体似覆青铜重铠,寻常桃木剑、朱砂符皆难破防;银甲则更进一步,筋骨活络如常人,举手投足再无半分滞涩;至于金甲,已是尸中魁首:刀枪不入,道法难伤,若有灵根,甚至可衍化神通,吞云吐雾亦非虚言。
……
李慕继续朝洞腹深处蹦跃而去,越往里,越觉这山洞幽深得反常。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索性一鼓作气,连蹦带跃近一里地,忽见前方岩壁嵌着一道厚重石门。
李慕心头一动:这八成是古墓入口。他凑上前去,双掌抵住门面,运力猛推——石门纹丝不动,连一丝尘灰都没震落。
他当即明白:凭自己如今这点道行,休想撼动分毫。目光一转,想起洞外的任威勇——单打独斗不行,若两人合力呢?
他掉头折返,正撞见任威勇蹲在树根旁,指尖捏着只灰鼠,一口咬断鼠颈,慢条斯理吮吸着温热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