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他细究其中关窍，那抹黑忽然动了。
它像被唤醒的活物，猛地向外扩张，速度虽不及之前白光吞噬黑暗那般迅猛，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韧性。
所过之处，刺目的纯白如潮水般退去，被染成温润的墨色，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层层叠叠，渐渐铺满整个视野。
白与黑交替的边缘，甚至能看到细碎的光粒在跳跃，像揉碎的星子。
不过片刻功夫，四周便再次沉入一片漆黑。
黑，重新成了这方天地的主色调。
只是这一次的黑，与最初那片浓稠如墨、吞噬一切的黑截然不同。
它更淡，更透，像蒙着一层薄纱的夜，隐约能感觉到光线在深处流动；
它不再死寂，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律动，与凌尘体内的血气隐隐呼应，连呼吸都能带动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凌尘缓缓放下手，指尖还残留着那抹黑的余温。
他试着迈步，脚下的黑暗不再是凝滞的粘稠，反而带着一丝轻柔的浮力，每一步落下，都能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像踩在平静的湖面。
他侧耳细听，黑暗中似乎传来极轻的风声，带着草木生长的气息；
他凝神去看，远处的黑暗里，仿佛有微光在明明灭灭，像夏夜草丛中的萤火。
“原来如此……”
凌尘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血痕，眼中渐渐亮起清明。
最初的黑是绝对的虚无，后来的白是极致的禁锢，而此刻这由他血液染成的黑，却带着“生机”！
——或许这就是一个考验，自己要做的从来不是逃离黑与白的牢笼，而是要在这极致的对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点“真实”。
他没有丝毫犹豫，屈起食指，用拇指指甲在指尖轻轻一掐。
“嗤”的一声轻响，殷红的血珠便从皮肉下渗了出来，圆润饱满，在眼前的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凝视着那滴血液，心中默想：这一次，会化作白么？
指尖微倾，血珠坠落。
然而，预想中的变化并未出。
那滴血珠并未化作撕裂黑暗的白光，而是像投入墨池的朱砂，在虚空中漾开一圈更深的黑，与周遭的暗色调融为一体，只留下一道极淡的血痕，转瞬便被黑暗吞没。
“果然……”
凌尘眉头微蹙，低头看着自己指尖血痕。
他原以为黑与白的转换，是随血液的属性而定，此刻看来，自己的想法终究是太简单。
这方天地的规则，远比想象中更复杂。
他盘膝坐了下来，衣料在黑暗中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成了这片天地里唯一的动静。
他闭上眼睛，将心神沉敛，一点点回溯进入这方空间后的每一个细节。
——初入时的浓黑，灵力探查的无果，白光突兀的出现，纯白世界的压抑，血液化黑的异变，以及此刻这方更淡的黑暗……思绪如织，渐渐在某个节点上停驻。
“之前白光的出现，似乎正是在我运转灵力探查周遭之后……”
他忽然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当时只当是巧合，此刻想来，或许那抹白的出现，本就与自己的灵力运转有关？
心念及此，凌尘立刻凝神静气，催动丹田中的灵力。
这一次，他没有将灵力散出探查，只是让其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如细水长流，同时将全部心神放在感知身周的变化上。
灵力刚运转三个周天，眼前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光。
那光芒起初细如萤火，带着清冷的白，正是之前撕裂黑暗的那种白光。
凌尘屏住呼吸，看着那抹白在黑暗中摇曳，似乎在试探着什么，光芒边缘不时泛起细碎的波动。
他心中一动：来了。
可接下来的景象，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那抹白光并未如之前那般迅猛扩张，反而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刚亮起便被周遭的黑暗缓缓包裹、吞噬。
黑暗如粘稠的墨汁，一点点浸染着白光的边缘，让那抹白越来越淡，越来越暗，最终像燃尽的烛火，悄无声息地熄灭在黑暗里，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竟然……被吞噬了？”
凌尘怔了怔，随即陷入更深的思索。第一次运转灵力，引出了足以吞噬黑暗的白光；
第二次运转灵力，白光却被黑暗轻易吞没。
其间的差别，究竟在哪里？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血珠的余温。
方才血液化黑的景象，与此刻白光被吞噬的画面，在脑海中交织、重叠，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盘膝坐在黑暗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道浅痕。
黑与白的交替仍在脑海中翻涌——最初那片能吞噬一切的浓黑，后来那刺得人睁不开眼的纯白，还有此刻这带着温润质感的暗……种种异象像团乱麻，缠得他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试着将灵力沉入丹田，顺着经脉缓缓游走，试图从气息的流转中寻到一丝线索。
可灵力刚行至手腕，便像撞上了无形的墙，滞涩不前。
他皱起眉，加大灵力的输出，那堵“墙”却愈发坚固，甚至反弹回一股细微的力道，震得他指尖发麻。
“究竟是哪里不对……”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黑暗中荡开，带着几分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寒意忽然顺着尾椎骨爬上来，像条冰凉的小蛇，钻进衣领，贴着皮肤蜿蜒游走。
这冷意来得蹊跷，既非天地间的寒气，也非灵力紊乱所致，倒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种让人心里发慌的阴翳。
凌尘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的布料——连贴身的衣袍，都被这寒意浸得发凉。
他不再犹豫，凝神运转灵力，只见指尖“噗”地燃起一簇火苗。
火苗不大，只有拇指盖大小，橙红色的焰心裹着层淡淡的蓝，在他掌心安静地跳动。
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驱散了那股阴寒，也在周遭的黑暗中撑起一小片光晕。
光晕边缘，黑暗像融化的墨汁，微微晃动着，却始终无法侵入，只能在光与影的交界线处泛起细碎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