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小说网 > 修真小说 > 红尘旅途 > 第978章 陈杰
    凌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方简陋的石桌。

    ——桌面上放着一个粗瓷茶壶,壶嘴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旁边摆着两只碗,显然是早有准备。

    他没有多问,依言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

    石凳带着日晒的温热,触感扎实。

    他望着年轻人忙碌的背影,望着菜畦里鲜嫩的菜苗,望着院墙那头飘过的白云,心中那些关于黑与白、元素与力量的纷扰,竟在这质朴的寂静中渐渐沉淀下来。

    或许,这也算是对自己的考验——在历经种种奇幻变化后,能否耐下性子,在这寻常小院里,等一个种菜人把活计做完。

    风吹过菜畦,带起一阵叶尖摩擦的轻响。

    年轻人的锄头起落间,泥土的气息愈发清晰。

    凌尘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倒了半碗茶水,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苦涩,却格外清爽。

    他就这样坐着,等着。

    最后一锄头落下,年轻人直起身,腰杆“咔”地响了一声。

    他抬手抹过额角,粗布袖口蹭掉汗珠的同时,也蹭上了几点泥印,却浑不在意。

    转身走到石井边,提起水桶舀了满满一碗井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喉结滚动得又快又急,大半碗水顺着嘴角淌下,浸湿了胸前的衣襟,他用手背随意一抹,便大步走向石桌。

    “砰”的一声,空碗被他放在桌上,带着劳作后的爽朗气息,他在凌尘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石凳被压得微沉。

    目光落在凌尘脸上,他忽然开口,语气熟稔得像是见了老友:

    “好久不见。”

    凌尘握着茶碗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头微蹙。

    眼前这张年轻的脸,眉眼间虽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可记忆里从未有过这样一号人物。

    他放下茶碗,语气带着几分审慎:

    “前辈说笑了。在下实在想不起,曾与前辈有过交集,还请明示。”

    年轻人没直接回答,只是站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到凌尘身旁。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凌尘只觉眼前一花,腰间木斧已被对方拿在手中。

    ——方才他明明察觉到对方动作,心念刚起,还没来得及抬手阻拦,木斧便已易主,快得让他怀疑自己是否眼花。

    “这斧,你总该认得。”

    年轻人掂量着手中的木斧,斧柄被摩挲得光滑温润,木质纹理里还嵌着些微尘。

    “你忘了?是谁送给你的?”

    木斧入手的刹那,凌尘瞳孔骤然收缩。这柄斧是他在天灵福地中获得的,他依旧记得那人的相貌,对方衣着朴素,面容坚毅却饱经风霜。

    可眼前这人……年轻的面容,麦色的皮肤虽沾着泥,却光滑紧致,与记忆中那位饱经风霜的老者判若两人。

    “您……”凌尘喉结滚动,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您是……当年在天灵褔地中送我斧的前辈?”

    年轻人低头看着木斧,指尖在斧刃上轻轻滑过,那里没有锋锐的寒光,只有木头特有的温润。

    他抬眼看向凌尘,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他的笑容里,竟同时藏着少年的清澈与老者的沧桑:

    “是他,但也不算是他吧?”

    凌尘的目光紧紧锁在对方脸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石桌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前辈,您的话是什么意思?既是他,又不是他……晚辈愚钝,还请说透。”

    年轻人将木斧轻轻放在石桌上,斧面与青石相触,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掠过额角未干的汗珠,语气里添了几分怅然:“告诉你也无妨。”

    他俯身从菜畦里掐了片青菜叶,手指捻着叶片转了半圈,碧色的汁液在指腹上留下淡淡的痕:

    “我和天灵福地中那个‘他’,从根本上说都不是完整的他。”

    “我呢!”

    他顿了顿,将菜叶丢进石桌旁的竹篮里。

    “本质上是承载着他的一缕意识,像盏灯,被他留在这封灵台中,等着某个该来的人。”

    阳光透过院墙上的藤蔓,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抬眼看向凌尘,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而天灵福地的那个‘他’,不过是他封存的一段记忆,像幅画,固定在某个时间点上,等着被特定的人唤醒。”

    他拿起木斧,用袖口擦了擦斧柄上的灰,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旧物:

    “说我们不是他,是因我们都不完整,生命也短——等完成了该做的事,比如见你,比如把这斧子交到你手上,我们就会像晨露遇阳,渐渐消散,最终回归到真正的他那里去。”

    “可要说我们是他,也没错。”

    他将木斧递回给凌尘,掌心的温度透过斧柄传过来。

    “我们的念想,我们的使命,甚至我们与他人的任何交集,都源自同一个他。”

    凌尘接过木斧,斧柄的温润熟悉得让人心头发紧。

    他望着年轻人眼中那抹转瞬即逝的沧桑,喉结滚动着问道:

    “那……他究竟是谁?”

    年轻人仰头望了眼院墙上的天空,云卷云舒,动作里带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悠远。

    他收回目光时,嘴角噙着丝淡笑,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缅怀,仿佛在细数一段漫长的岁月:

    “他啊……”

    “曾在市井里做过铁匠,抡着锤子敲打过十年寒暑;

    也曾披着蓑衣入过山,寻过传说里的仙草;

    还在朝堂上待过,看惯了明争暗斗……”

    他掰着手指数着,指尖的泥渍蹭在粗糙的指节上。

    “名字换过太多,身份也杂得很。”

    风掠过菜畦,吹得幼苗轻轻摇晃。

    他放下手,目光落在凌尘脸上,忽然定住了神:

    “但若说一个我们都认的名字……”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

    “他和我们,都叫陈杰。”

    石桌上的粗瓷茶壶早已凉透,院墙外的牵牛花不知何时落了瓣。

    凌尘握着木斧的手微微发颤,这两个字像颗石子,在他心湖里激起层层叠叠的浪。

    ——原来无论是从踏入天灵福地的那一刻起,还是现在在封灵台中,自己走的每一步,都被这同一个名字牵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