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进了两颗星星。
他猛地抓住凌瑶的衣角,声音带着颤抖的期待:
“真……真的会下雨吗?大人们说,老天爷已经忘了咱们这里了……”
“真的!”
凌瑶用力点头,小身子站得笔直,眼里闪着自信又坚定的光。
“我保证一定会下雨!
但你们得先把装水的东西准备好,不然雨水落下来就渗进土里,白白浪费啦!”
老婆婆听了,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连忙用手肘推了推小男孩,虚弱却急切地说:
“快……快听姑娘的,把家里的破盆、瓦罐都搬出来……快去,快去啊……”
“哎!”
小男孩立刻应声,撒开小腿就往屋里跑,小小的身影在破败的屋子里穿梭。
不一会儿就抱着几个豁口的瓦盆、一只底部漏水的木桶,还有几只破碗,叮叮当当、跌跌撞撞地跑到院子里,将这些东西一一摆在地上。
凌瑶见状,也蹲下身帮着他摆放,将瓦盆摆得整整齐齐,把木桶垫在石块上防止漏水,耐心又细致。
帮着摆好容器,凌瑶又拿起水壶,给老婆婆喂了小半碗清水。
看着老婆婆脸色稍稍好转,才转身准备往下一户人家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下脚步,回头对着炕上的老婆婆和小男孩叮嘱,声音软软的却格外认真:
“婆婆,小哥哥,等会儿下雨了,记得把盆往屋檐下挪挪,别让风吹倒了,雨水都洒啦!”
“哎,好,好!谢谢姑娘,谢谢姑娘啊……”
老婆婆躺在炕上,看着凌瑶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布满皱纹的脸上淌下两行浑浊的泪水,嘴里不停念叨着感谢的话。
小男孩则守在院子里的瓦盆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小小的心里充满了期待。
凌瑶沿着村里狭窄的土路往前走,烈日晒得她小脸通红,额角布满汗珠,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每到一户人家,她都会先推开虚掩的房门,找到家里最虚弱的老人或孩子,小心翼翼地给他们喂水。
看着他们干涩的喉咙得到滋润,才开始耐心地叫他们搬出家里所有能装水的容器。
遇到还有力气劳作的中年村民,她就扬起甜甜的笑脸,擦去额角的汗珠,笑着说:
“大叔大婶,等会儿就要下雨了,你们把家里的盆盆罐罐都搬出来接水,多存些水,田里的庄稼说不定还有救呢!
咱们这片地,只要有了水,一定能重新长出粮食的!”
遇到年迈体弱、实在没力气动弹的老人,她就自己动手,走进屋里,把墙角的瓦罐、桌上的破碗、甚至是床底的旧木桶,一一搬到院子里。
那怕累得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
她却始终挂着笑容,眼里的光从未熄灭,像一轮小小的太阳,照亮了这个死寂的村庄。
起初,有村民看着这个陌生的小姑娘,半信半疑地拉住她的衣袖,满脸疑惑地问:
“小姑娘,你真能让老天爷下雨?
咱们这都旱了整整一个月了,求神拜佛都没用,你一个小丫头,真的能办到?”
凌瑶停下脚步,抬手擦了擦额角淌下的汗珠。
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是认真地看着村民,重重地点头:
“大叔,我知道你们等了很久,也失望了很多次,但我真的会努力的!
你们先把东西准备好,相信我,一定会下雨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干净纯粹、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村民们看着她被汗水浸透的蓝布裙。
看着她小心翼翼给濒死老人喂水时温柔的模样。
看着她蹲在地上帮着摆放瓦罐时认真执着的侧脸。
心里那点残存的怀疑,渐渐被温暖与期待取代,都开始默默地转身,找出家里所有能装水的东西:
豁口的瓷碗、漏水的木桶、裂了缝的瓦罐、甚至是装过粮食的旧麻袋,都被仔细地摆到院子里。
一排排、一列列,像一排排虔诚的信徒,静静等待着甘霖的降临。
凌尘始终站在村庄中央的空地上,衣袍在燥热的风里微微飘动,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看着她在狭窄的巷子里飞快穿梭,辫子早已在奔跑中散开。
乌黑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与脖颈上,蓝布裙上沾了不少尘土与草屑。
鞋子也磨上了泥点,却依旧跑得飞快,像一只不知疲倦、永远充满活力的小鹿。
有一次,她跑得太急,被门前高高的门槛狠狠绊倒。
手里的水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壶里的清水洒了大半,在干裂的土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凌瑶却顾不上心疼洒掉的水,也顾不上检查膝盖有没有磕疼。
立刻撑着地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捡起水壶就继续往前跑,嘴里还小声念叨着:
“还有两户没通知,不能耽误,不能让大家白等……”
凌尘看着她踉跄爬起的身影,平静的脸上第一次褪去了所有淡然,露出了真切又温柔的笑容。
他的笑容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雨水,也不是因为村民的期盼,而是因为亲眼看到了这小丫头的成长:
从最初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怯生生恳求他出手相助的徒弟,到如今能独当一面,学着规划、学着体谅、学着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去承担责任、去守护他人。
终于,凌瑶气喘吁吁地跑到凌尘面前。
她小小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她仰着通红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像落进了漫天星辰,紧紧盯着凌尘,声音带着喘息却满是欢喜:
“师父,准备好了!
所有人家都通知到了,每家每户都把装水的东西摆好了,就等下雨了!”
凌尘看着她通红发烫的脸颊,看着她鼻尖上的汗珠,眼底满是温柔,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素色帕子,递到她面前,声音低沉温柔:
“擦擦汗,别着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