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小说网 > 修真小说 > 红尘旅途 > 第1173章 还乡何必锦衣!
    凌尘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他心底的顾虑与柔软,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温和,没有半分质疑:

    “也好,夜里行路确实不便,明日清晨再走,反倒稳妥。”

    小镇不大,巴掌大的地方。

    沿街只有一家挂着“迎客来”牌匾的客栈。

    木质牌匾被岁月磨得泛白,却透着几分古朴的暖意。

    掌柜是个留着花白山羊胡的老头,眼尖得很。

    一眼就瞧见陈二两身上质地精良的绸缎长衫。

    再看他身后的凌尘,身着青衣,身姿卓然,眉眼间自带一股不凡气度。

    身旁的凌瑶更是粉雕玉琢,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连忙堆起满脸殷勤的笑,快步迎上前,躬身引路:

    “客官里面请!店里上好的天字房还剩三间,宽敞明亮,被褥都是刚晒过的,带着阳光味,要不要给您都留着?”

    “不必麻烦掌柜,两间足矣。”

    陈二两摆摆手,从钱袋里掏出几锭碎银,轻轻放在柜台上,银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再备几个热菜,炒两个时令青菜,炖一锅汤,送到房里即可。”

    说罢,他转头看向凌尘和凌瑶,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凌兄,你们先回房歇息片刻,我去镇上的糕点铺转一转,买些东西就回来。”

    暮色渐深,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只有几家商铺还亮着灯。

    陈二两快步走到街角那家老字号糕点铺,推开木门,一股浓郁的桂花甜香扑面而来。

    他指着柜台里的桂花糕,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掌柜的,给我包一斤最好的桂花糕,要刚出炉的。”

    等他提着油纸包回到客栈时,凌瑶正趴在窗边的木桌上,小手托着腮,好奇地看着街上零星走过的行人,窗棂外的风拂动她的发丝,显得格外灵动。

    见陈二两推门进来,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跑上前,盯着他手里的油纸包:

    “陈伯伯,你出去买了什么好东西呀?看着香香的!”

    “是给我娘买的桂花糕。”

    陈二两小心翼翼地将油纸包放在桌上,轻轻掀开一层又一层的油纸。

    里面是几块方方正正的桂花糕,裹着一层细密的白糖霜,点缀着金黄的桂花碎,甜香扑鼻。

    他拿起一块,放在鼻尖轻轻嗅着,眼底的光亮了又暗,满是怀念与不安。

    “我娘这辈子,最偏爱这口桂花糕。

    当年家里穷,每次镇上赶圩,她都要省吃俭用攒半个月的铜板,才舍得给我买一块解馋,自己却从来舍不得尝一口。”

    他摩挲着糕点的边缘,声音轻得像叹息。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不知道她如今,还爱不爱吃这口甜。”

    凌瑶踮起脚尖,拿起一块小小的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小口

    甜糯的香气瞬间在舌尖散开,软糯的糕体混着桂花的清香,甜而不腻。

    她眯起眼睛,一脸满足地说:

    “肯定爱吃!这么好吃的糕点,香香甜甜的,不管是谁都会喜欢的,陈伯母要是吃到,一定会特别开心!”

    陈二两被她天真的模样逗笑,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心里那点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不安,似乎也被这甜香和童言驱散了些许,变得轻快了几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公鸡的啼鸣声划破小镇的宁静,陈二两就悄悄起了床。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桌边,拿起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绸缎长衫。

    小心翼翼地放进包袱里,又解下腰间那块价值不菲的玉佩,一同收好。

    随后从行囊里翻出一身半旧的青布粗衫换上。

    布衫洗得有些发白,针脚细密,是当年离家时娘亲手给他缝的。

    这么多年,他一直带在身边,舍不得穿。

    他甚至摘下了身上所有值钱的饰物,只留着脖子上那块被体温捂得温热的桃木牌。

    凌瑶揉着惺忪的睡眼从里间走出来,看着他一身朴素的打扮,小眉头微微皱起,满是疑惑地问:

    “陈伯伯,你怎么不穿那件好看的新衣服呀?

    别人都说衣锦还乡,要穿得漂漂亮亮的回家,你这样会不会太朴素了?”

    陈二两见状,蹲下身来,伸手轻轻帮她理了理歪掉的发辫,又系好她领口松散的布条,语气温柔又认真:

    “傻丫头,衣锦还乡,从来不是穿给别人看的。

    而是让爹娘知道,我在外面过得好,不用他们再为我操心。

    再说,人心复杂,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眼红之人。

    若是穿得太过招摇,难免会有人说些闲言碎语,徒增是非,反倒让爹娘跟着烦心。”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历经世事的沧桑。

    “我在外漂泊二十年,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做人低调点,收敛锋芒,从来都没有坏处。”

    凌尘一直站在窗边,静静看着晨光透过窗棂,落在陈二两鬓角悄然生出的几缕白发上,那白发在微光里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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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看向凌瑶,一字一句道:

    “陈伯伯说得没错。

    对世间所有的爹娘来说,孩子活得平安顺遂、开心快乐,比荣华富贵、锦衣玉食都重要。

    爹娘生养孩子,从来不是为了让孩子赚多少钱、有多大出息。

    更不是为了让孩子日后报答自己,他们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不过是看着孩子平平安安长大,能有属于自己的安稳日子。

    最怕的,从来不是自己吃苦。

    而是成为孩子的累赘,拖了孩子的后腿。”

    陈二两猛地抬头看向凌尘,眼里闪过一丝惊诧,随即化作满满的动容,他重重叹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

    “凌兄这番话,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我年轻时糊涂,总想着要出人头地、赚大钱,不风风光光地回家,就是没出息,配不上爹娘的养育之恩。

    所以哪怕在外受尽磨难,也不肯轻易回来。

    可等我真的赚了钱,有了底气,才幡然醒悟。

    爹娘要的从来不是万贯家财,不是风光体面,他们在村口日日盼、夜夜等的,不过是我能提着两斤点心,平平安安站在他们面前,喊一声‘爹,娘,我回来了’。”

    三人收拾妥当,出了客栈,沿着蜿蜒的乡间小路往陈家村走去。

    小路两旁是刚插完秧的稻田,嫩绿色的秧苗整整齐齐,在清晨的微风里轻轻摇晃,像铺了一地柔软的绿绒毯,露珠挂在叶尖,晶莹剔透。

    风一吹便滚落下来,渗入泥土。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新与青草的香气,偶尔有早起的农人扛着锄头,背着竹篓经过。

    见了陈二两三人,都好奇地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一番,目光里满是陌生。

    终究没人认出,这个穿着半旧粗衫的男人,是当年那个离家出走的陈家二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