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易,明天咱们去村子里转一圈,看看大家种的怎么样。如果没问题,咱们就可以启程了!”晚上,喝完鱼汤的铭安一边帮着收拾一边说着。
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空气中还残留着鲜美的鱼汤香气和淡淡的草药清香。见铭安伸手要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阿易眼疾手快,一把便将铭安手中的碗筷接了过来。
“放着放着!刚吃饱饭,哪能让你动弹。这油腻腻的活儿,俺顺手就干了。”
阿易一边说着,一边利索地用抹布将桌子擦得锃亮,随后转身走向灶台。听到铭安提起明日的安排,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那股子干练劲儿,只是语气中多了一份即将远行的郑重与期待。水盆里的水哗啦作响,阿易宽厚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可靠。
“成!听你的。明儿一早咱们就去地里转转。村里的李大伯、张大叔他们,俺最清楚,干活那是实打实的细致,既然答应了种草药,肯定差不了。只要这头一茬苗子长好了,咱们也能走得放心。”
洗净了最后一个碗,阿易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来,看着在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的铭安,心里那点离乡的愁绪瞬间被一股豪情所取代。
“等看完了地,俺就把铺子里的家伙事儿收拾收拾。虽然俺现在有了灵力,但这吃饭的家伙也不能丢。这一路去铁骑城山高路远的,只要咱们这草药生意做成了,以后这日子……嘿嘿,肯定比蜜还甜!”
“要不然,再带我转转也好……”铭安看着阿易的动作和眼神,轻轻的说着。
“一下子离开生活这么久的地方,心里肯定是空落落的。怕离开了这里的自己一身迷茫,也怕以后遇到村里卖的草药睹物思人。”
铭安捂着胸口,有些怀念的说着。虽然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但好像他也曾被推着离开某地。
“今晚甚好,不如我们出去散步吧。”
看了看院中的月色,碎成梨花。铭安突然松了一口气,期待着看向阿易。
“你啊……咋就这么懂俺呢?连俺肚里的蛔虫都没你清楚。”
阿易憨厚地笑了笑,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见铭安捂着胸口,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帮他揉揉,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铭安的肩膀。
转身从屋里的衣架上取下一件干净的薄外衫,动作轻柔地披在铭安身上,仔细地拢了拢衣领。
“晚上下露水,凉气重,可别冻着。既然你想转转,那咱们就走!这村里的夜景,跟白天那是两个样儿。”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院门,踏上了铺满碎银的小道。
阿易放慢了脚步,替他挡去路边伸出的草叶。
夜风习习,送来田间稻谷和泥土的芬芳,远处的蛙鸣声此起彼伏,反而衬得这夜色更加宁静。
阿易深吸了一口气,指着不远处一个小山坡,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铭安,你看那边!那是村后头的小土坡,平日里俺心情不好了,或者是打铁累了,就爱躺在那草地上看星星。今儿个月色好,咱们去那坐坐?在那儿能瞅见整个村子的灯火,漂亮着呢!”
“好啊!”
铭安和阿易坐在草地上,远处就是村子里的火光。四季轮转,日月不变。
隐约间,铭安似乎想起了什么。是哪一世也坐在这样的草地上,畅谈着未来,可后来……
眼前闪过一片苍凉的土地,兽人们在烈火中苦苦挣扎,断壁残垣,饿殍遍野,与灾厄中诞生的神兽。
“铭安……铭安?”
阿易在铭安面前挥了挥手,轻轻的喊道。
“啊……没事。”
铭安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说着。
“你说……人可以改变既定的事实嘛?”铭安躺了下去,枕着手臂问着。
见铭安的眼神重新聚焦,阿易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是落回了肚子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学着铭安的样子,双手枕在脑后,大大咧咧地躺了下来。
身下的草地柔软且带着泥土的清香,头顶是浩瀚无垠的星河,这种开阔感让他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不少。
听到铭安那个有些沉重的问题,阿易侧过头,借着月光看着铭安那张精致的侧脸,眨巴了两下大眼睛,随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夜色中格外显眼的大白牙。
“你这话问得太深奥,俺是个粗人,讲不出啥大道理。但在俺这儿,这就跟打铁是一个理儿。”
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上一颗特别亮的星星,语气虽然憨厚,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看那铁矿石,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时候,又硬又丑,这就是它的‘既定事实’吧?可只要进了俺的炉子,火这么一烧,锤子这么一砸,它想变成啥样,那就得听俺的!它能变成锄头种地,也能变成宝剑杀敌。”
说到这,阿易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铭安,那双眼睛里映着星光,显得格外真诚。
“以前俺觉得,俺这辈子也就是在这个村里打一辈子铁,娶个宝贝生个娃,这也是‘既定’的。可你看,现在俺遇到了你,还觉醒了灵力,明天还要去那啥大城市铁骑城闯荡。这不都变了吗?所以啊,啥既定不既定的,只要人还在,心气儿还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哪怕是老天爷定的事儿,咱们也能给它锤个窟窿出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啊……即使已经铸造的铁器也依然会有回炉重造的机会,任何时候想去做一件事都不晚,哪怕这件事正在发生。”铭安笑了笑,侧过头看向阿易。
“我时常会感觉有好多个我,他们会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世界去体会不同的生活。可现在的我好像被困住了,眼前有一团迷雾。我刚才看到了一幅画面,一幅颠沛流离的画面。”
“人们都都渴望好结局,可是好的结局并不是一个人努力就好。”阿易听了铭安的话,挠了挠头说着。
“就比如说……如果这个世界上假的,大家其乐融融,但它就像一个试验场,难免不会有想要的更多的人。”
听了阿易的话,铭安的眼前一亮,似乎是想起来更多的东西。看着天上的两个月亮,那是铭安昏迷时,天空破碎而产生的。
“说不定,这个世界就是假的。战争时期想要和平,可和平必要经历战争。”铭安若有所思的说着。
阿易听着铭安这番近乎呓语般的话,眉头下意识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抬头瞅了瞅天上那两轮略显诡异的月亮,那清冷的辉光洒在铭安脸上,让他看起来更加虚幻,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而去。
一种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阿易猛地侧过身,伸出那只布满薄茧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铭安略显冰凉的手掌,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试图将自己身上的热度传递过去。
“铭安,你看着俺!”
他的声音比平日里大了几分,带着一股子急切和执拗。阿易将铭安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口,让他感受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铭安的手背,那是常年打铁留下的痕迹,真实而粗粝。
“俺脑子笨,想不明白啥是真的假的。但这天上的月亮虽然变了两个,这地上的草扎在身上还是疼的,你喝的鱼汤还是鲜的,俺这心跳……也是热乎的!这就够了!”
阿易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灼灼地盯着铭安的双眼,仿佛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草叶,阿易挪了挪身子,挡在了风口处,用宽厚的脊背为铭安遮挡住夜里的凉意。
“就算这世界是个大笼子,是个假的试验场,那又咋样?只要咱们俩是活生生的,咱们的日子还要过。若是真有人想看咱们笑话,想摆弄咱们的命,那俺就用手里的锤子,给它砸个稀巴烂!不管以后是和平还是打仗,只要俺阿易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人动你一根汗毛。这事儿,比真金还真!”
“当然,我一直都知道的。”铭安对着阿易笑了笑,“无论多么糟糕,我们都是真实的。就像我失忆了,伤痕累累,也会被大好牛救助,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为否极泰来而准备。”
铭安从怀里拿出笛子,就这清冷的月光吹奏一曲。那是新的、不知名的曲子,像两个月亮、多个时空的交融。
曲子像一条河水又像一条弦,轻轻拨动会引起阵阵涟漪和袅袅余韵。
听到“大好牛”这三个字,阿易那张刚毅的脸上泛起一阵不易察觉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咧嘴笑了笑。
当那悠扬的笛声响起,阿易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粗重的喘气声破坏了这美妙的意境。
盘腿坐在草地上,双手撑着下巴,目光痴痴地落在铭安身上。月光如水银泻地,洒在铭安身上,连同那只笛子都泛着柔和的光晕。
那曲调虽然陌生,却像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阿易心头所有的躁动与不安。
仿佛看到了山间的清泉流过石缝,又仿佛看到了风吹过无垠的麦田,那种跨越时空的空灵感让他这个整日与铁锤火炉打交道的粗人,也竟生出几分感动来。
一曲终了,余音似乎还在山谷间回荡。阿易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用力地拍了几下巴掌,那掌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响亮。
“好听!真好听!俺虽然不懂这就是啥曲子,但听着心里头舒坦,比村头老张拉的二胡强了一百倍不止!铭安,你这本事可真大,连吹个笛子都能把天上的月亮给比下去。”
阿易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抬头看了看天色。夜已经深了,露水也重了起来,虽然舍不得这温馨的时刻,但想到明日还要早起视察药田赶路,便弯下腰,向铭安伸出了那只宽厚温暖的大手。
“不过这会儿也不早了,露水下来容易着凉。咱们回去歇着吧?养足了精神,明天还要去地里看那‘金疙瘩’苗子呢。等以后路上没事了,你再给俺吹,俺天天听都不腻!”
铭安抓着阿易的手站了起来,“这首曲子还没有名字,阿易给它取个名字吧,什么都好,就当纪念这夜晚的闲聊。”
阿易感受到手心里传来的力道,顺势手上微微用劲,稳稳当当地将铭安从草地上拉了起来。并没有急着松开手,反而借着拉拽的动作,帮铭安拍了拍身后沾上的草屑。
听到铭安让自己给这仙乐般的曲子起名,阿易那张刚毅的脸庞瞬间涨红了,像是炉膛里刚烧红的铁块,连带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都抖了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这可真是难倒俺了。你也知道,俺是个大老粗,肚子里没多少墨水。平日里打铁,取名都是‘破甲’、‘开山’这种硬邦邦的词儿。”
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眉头紧锁,在那儿冥思苦想。目光在铭安温润的眉眼和天上那奇异的双月之间来回打转,忽然,阿易脑中灵光一闪,那双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捕捉到了夜空中最亮的星。
看着铭安,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与期许。
“要不……就叫‘安易’吧?铭安的‘安’,阿易的‘易’。这一来呢,这曲子是咱们俩今晚一块儿听的,有你有俺才算完整;这二来嘛,‘安易’听着像‘安逸’,俺希望以后不管走到哪,哪怕外头风大雨大,只要日子都能过得平平安安、顺顺当当的。你觉得……咋样?”
说完,阿易屏住呼吸,紧张地观察着铭安的反应,生怕这个朴实得有些过分的名字配不上那首曲子。
见铭安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松了一口气,嘿嘿一笑,重新牵起铭安的手,向着山坡下那盏为他们留着灯的小院走去。
“走吧,回家!这名字虽然土了点,但吉利!明儿还得早起呢,今晚你也累坏了,回去俺给你烧点热水烫烫脚,保准睡得香!”
“《安易》吗?好名字!”
铭安肯定的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双月之夜,今年的月亮也是明年的月亮。月亮在慢慢改变,我们也在慢慢前行,愿从今天这新的开始一切《安易》。”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屋内的陈设依旧透着股质朴的温馨。
阿易手脚麻利地将门闩插好,隔绝了外头的月色,随后便直奔灶台。
灶膛里还压着未熄的余火,添了两把干柴,火苗子地一下窜了起来,映得他那张刚毅的脸庞红彤彤的。没多大一会儿,锅里的水便冒起了热气儿。
找来那个专用的大木盆,先是用冷水激了一下盆底,才舀入滚烫的热水,又不知从哪个罐子里捏了一小撮晒干的艾草撒进去。在水里搅了搅,凭借着多年打铁对温度的敏锐感知,调配出了最解乏的水温。
“来来来,水好了!铭安,快坐下。这艾草是俺去年在山上采的。今晚好好泡泡脚,把你这一身的寒气和乏累都逼出来,晚上才能睡个踏实觉。”
将木盆端到床边,又拿来一条干净的棉布巾搭在肩头,眼神里满是期待和关切。看着铭安坐下,阿易这才直起腰,看着墙角已经打包好的行囊,眼中闪过一丝对未来的憧憬,随即又将目光温柔地落回铭安身上。
“明儿一早还要去地里看药苗,那是咱们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今晚你就啥也别想,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睡大觉。只要有俺在,这天塌下来,俺个儿高,俺给你顶着!”
待一切收拾妥当,阿易吹熄了桌上的油灯,只留一盏微弱的地灯守着夜。
屋内陷入了一片宁静的黑暗,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