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走商娘子:糖盐茶布小百货 > 15、萤火点点,粥暖菜香
    日头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天际只剩弥漫的红霞。

    江宛背着没什么重量的背篓,脚步却轻快不起来。

    今天李家坳这一趟,现银进账共计六百四十五文。加上那两斤的鸡蛋,一斤多的蝉蜕。

    再算上铺子里出售的猪油、猪油渣、杂菌干……

    草草估计了一下,今日收益已经超出二两银子了!

    若是寻常的庄户人家,这二两银子够得上小户一年的嚼用。

    可是饶是如此,离那三十两的“赎身”巨款,依旧是相距甚远。

    还有十三天了。

    大集不是天天有的,李家坳的山货也被她收刮得差不多了。寻常的路子已经走不通了,她必须找时间去趟县里,卖点不寻常的宝贝,这样才能在短时间内创造奇迹。

    “唉……”

    想到这里,江宛不由地叹了口气。

    警惕的是下张望,确认无人后,她再次闪身钻进了一旁的林子里。

    熟练地抖开取货点,将刚刚收到的蝉蜕一股脑倒了进去。

    “叮——”

    商城提示音在脑中响起,宛如天籁。

    【检测到本地商品:蝉蜕(干),约800g】

    【估价中……】

    【蝉蜕:干燥采收,品相中等,无水分含量,少许杂质,可直接出售。】

    【当前估价:137.44元。】

    【是否出售?】

    江宛毫不犹豫地在心里默念,“是。”

    【账户余额:138.4元。】

    那串数字终于突破了三位数,这让江宛大大的松了口气。

    收拾好空麻袋,江宛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钻出了林子。

    谁知刚一露头,就撞上了一双浑浊却慈祥的眼睛。

    “宛丫头,好巧啊!你这是……拉屎呢?”

    苍老的声线带着几分沙哑,伴随着佝偻的背影。

    仅一眼,江宛就认出了这事李家坳寄卖兔皮的老婆婆。

    她身后,依旧跟着那个总是低着头,拘谨得像个鹌鹑一样的小娘子。

    江宛浑身一僵,攥住背篓肩带的手不自觉收紧,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呵……呵,是啊,婆婆这么晚了才回家啊……”

    “嗯呢,和善药堂的大夫今日出诊,下午才回来,等他抓药等了不少时间。”老妪丝毫不觉得野外如厕是什么值得尴尬的事情,反而上前两步,握住了江宛的手。

    她转头,冲身后背着背篓的媳妇喊道:“快!把今天买的白糕拿出来,给宛丫头尝尝!”

    江宛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发现老妪看着瘦瘦弱弱的,手劲儿却大得惊人。

    担心力气使大了,闪着老人的身子,江宛只能开口婉拒道:“婆婆,白糕我就不吃了,天黑了,我得赶紧回家呢。”

    “急这点时间做什么?吃了再走!”老妪嗔怪的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寥寥几面的外人,倒是像在看自家不懂事的孙女。

    对上这双眼睛,江宛提起来的劲儿瞬间又送了下来。

    那媳妇手脚麻利地打开油纸包,递了过来。

    老妪捻起一块白糕,不由非说地塞进江宛嘴里,口里还直念叨着,“这可是我盯着出锅的白糕,新鲜着呢!你再拿两块,路上也好边走边吃……”

    江宛被那白糕堵得连话都说不出口,只好匆匆咀嚼两口将白糕咽下。

    镇上的白糕是用大米碾成粉末,和着水、猪油、糖蒸制而成。

    上午出锅的白糕到现在已经凉了,却因此而变得更有嚼劲了些。

    满口米香塞满了口腔,淡淡的回甘配上些许发酵过的酸意,使唾液分泌得更加旺盛。

    这白糕不贵,是庄户人家为数不多能够按斤购买的糕点。

    眼看老妪抓着她的手,还想往里塞第二、三块白糕,江宛吓得赶紧将手抽了回来,含糊道:“婆婆,吃不了了!我还得留着肚子回家吃饭呢。”

    她顺势想溜,谁知老妪的反应更快,反手又将她给拉住了。

    “你别急着走,我告诉你个事,或许对你家公公有用。”

    一听是事关周祥贵的,江宛立刻停下了脚步。

    老妪凑近,神神秘秘地对江宛说道:“今天去镇上给我家老头子拿药的时候,听说双石镇来了一个专治咳疾、风寒的圣手!

    他那价格还便宜,问诊一次十文钱,出方子五十文。

    你要是得空,带你就家老爷子过去看看,他要是好了,你肩上的担子,也能松快点……”

    她语速极慢,却字字真切。

    那双浑浊泛灰的眸子里,盛满了真情实意。

    言语和表情都在期盼周祥贵能好起来,不忍心看江宛这么个孝顺媳妇过得那么辛苦。

    听到这个消息,江宛眼神一亮。

    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她前脚就在盘算着找个由头,换地方出售物件。

    后脚就有人给她送来了不可拒绝的理由。

    她反握住老妪的手,用力捏了捏,感激道:“劳您费心了,明儿个我就带我爹去双石镇看看。”

    “那就好、那就好……”

    老妪说完,也没有再阻拦江宛离开。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后,才慢悠悠地拄着拐棍归家……

    耽搁的时间太长了,天色一点点压了下来,很快就暗得看不清树。

    心急赶路时,星星点点的荧光从周边草丛闪烁着出来。

    它们提着小小的灯笼,不疾不徐地飞舞着,在林间、在路边,汇成一条流淌的星河。

    从未见过这种场景的江宛,脚步不自觉就慢了下来。

    她一边赶路,一边沉浸在这群小精灵编织的世界中……

    空气是草木微热的气息,清香而纯净。

    烘托着这极致温馨、治愈的氛围。

    连日以来的焦虑和奔波在一点点被抚平……

    幸福从来就不是那么难得。

    就好像此刻,她看到这点点的莹绿色光点一样,心里的空虚,正在被慢慢填满、慢慢慰藉。

    “嫂子!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

    熟悉的哭腔猝不及防地打破了这份宁静。

    指尖小禾她捂着脸,倒腾着两条细腿,一头扎进了江宛的怀抱。

    她搂着江宛的肩膀,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

    江宛心里一紧,“怎么了这是?”

    莫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意外?

    还是周家又来要账了?

    正当她急吼吼地想往家赶时,小禾撵上了她的脚步,小声啜泣着解释道:“我在镇子口没等到你……天黑了……我怕你出事……”

    闻言,江宛放缓了脚步,“没事的。”

    她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小禾低垂的脑袋,目光望向远处镇上传来的灯火。

    这个世界其实也挺不错的。

    没有那么多的文娱活动,没有那么快的信息交流。

    普通人之间也没有那么多的算计和隔阂。

    这份的感情,纯粹、热烈、却笨拙得让人想落泪。

    “走吧。”

    江宛主动牵起小禾的手,带着她一步步往永兴镇的方向走去。

    掌心的温度在传递。

    很暖,暖得渗出了丝丝潮意。

    “嫂子,你今天累吗?娘给你做了炒鸡蛋和清粥,回去就可以吃了,我也给你焐好了洗澡水,衣裳也给你洗了……”

    在嫂子的陪伴下,小禾一点点止住了抽泣,被嫂子握住的手,被她更用力的回握了回去。

    月色温柔,荧光遍野。

    听着小禾的絮絮叨叨,看着身边围绕的点点星光,江宛嘴角的笑意在不经意间,一点点扩大……

    穿过熟悉的街道,那件熟悉的杂货铺终于出现在眼前。

    昏黄的灯光外,萦绕着扑火的小蛾。

    余氏佝偻着背,坐在柜台后,挑着针线,正埋头处理着江宛有些开裂的鞋底。

    听见动静,余氏忙放下手中的活路,眯着眼睛站了起来。

    “是小宛吗?小禾?你和你嫂子回来了?”

    她的声音急切而又期盼。

    “我们回来了,娘!”江宛心头一热,快步迎了上去。

    看见她又在挑灯废眼地给自己纳鞋底,胸腔竟有些发堵。

    她眉头微蹙,语气带上了几分埋怨,“娘,这是第几次给你说了,晚上就不要干些费眼睛的活儿了。这些针线活您非要做,就不能挑白天眼珠子不酸的时候干吗?”

    余氏被江宛这般“训斥”,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熨帖地笑了。

    “你这丫头,怎么还跟娘急上了。”她麻利地收拾起凳子上的针线筐,“这些活计,我就是闭着眼也能干完的,费不了什么劲儿。你平日里走村赶趟的,鞋子是最顶顶重要的事……”

    说到这里,她突然猛拍大腿,摘下江宛肩上地背篓,推搡着她就往堂屋送。

    “哎哟!这锅里还给你温着吃食,别站着了,赶紧进去……”

    小禾像阵风似地卷进了灶房,紧接着就想起一阵锅碗瓢盆的轻微碰撞声。

    转个背的功夫,她已经将锅里热着的稀饭和炒鸡蛋给端了出来。

    “嫂子,快吃,不烫不凉的,正好下口!”

    米粒用文火熬得软烂开花,粘稠得几乎没有什么汤水,表面还躺着一层厚厚的米油。

    鸡蛋是搅匀后,用大火煎成了数朵绽开的小黄花,金灿灿的,带着些许焦黄。

    刚准备动筷子,余氏又拿出了一碟焯过水的野菜。

    看不清那苦菜还是蒲公英,焯过水祛除了大半的苦涩,拌上今早炸出来猪油渣,撒上一些剁得碎碎的姜末。

    光是闻着这些味儿,就足够开胃。

    江宛端起饭碗,认认真真品尝着家人准备的晚食。

    “对了,娘。今儿个我回来的时候,碰到早上卖兔皮的老人了,她说双石镇来了个专治咳疾的大夫,说是灵得很呐。”

    余氏微微侧头,神情有些犹豫,“双石镇距离咱们这有五十多里路,听说那边最近还不太平,有山匪在附近晃荡。而且,咱家……”

    余氏闭了闭嘴,欲言又止,低下了头。

    江宛明白了她未说完的话。

    家里穷,没钱没车,周详贵也走不了两步路,指望他自己走去双石镇,那是不可能的。

    她夹起一筷子野菜放进嘴里,苦涩的味道清退了不少的火气。

    “娘,爹这咳嗽不趁现在治好,拖到冬季,又得加重。明儿我看能不能蹭人家的驴车,使点银子也不是事儿。爹的病,我们得试试。”

    余氏沉默了。

    借着跳跃不定的桐油灯,她定定地看了江宛好一会儿。

    周祥贵“吭吭吭”的咳嗽声适时响起。

    良久,余氏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是当家的,你拿主意。只是拖累你跟我们一起遭罪了……”

    她起身,将今早铺子的收益取来,放到了四方桌上。

    将银钱推到江宛身前,余氏柔声说道:“这些钱你收着,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只要一家人好好在一起,什么都不重要。”

    江宛放下筷子。

    她没有推辞,而是默默地将这一摊散乱的铜板和碎银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