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风尚签完观止的宣传片合同,瑞贝卡给他协调档期,正式拍摄时间定在半个月后。

    “上称我看看。”瑞贝卡从办公桌下端出来一个体重秤,“现在多重了?”

    尹昭情脱掉外套和鞋子,尽量减轻服装的重量,紧张又小心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道:“小刀保佑。”

    瑞贝卡:“小刀是哪路神仙?”

    “是我养的石头。”尹昭情还是不敢睁开眼睛,“快告诉我我现在多重?昨晚我放纵了,对不起卡姐,我全都招。”

    电子体重秤上的红色数字趋于稳定,最后定格在65.2kg。

    “圆满完成。”沈欧包拍下照片留作记录,“老大你可以放心了,我们不用给公司赔钱了。”

    瑞贝卡没想到他掉秤会这么快,一时有些担心:“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晚上睡得着觉么?胃口还好吧?不会厌食吧?改天带你做个体检。”

    尹昭情点头:“没问题,我有在运动的。”

    “行。”

    他们在瑞贝卡的办公室里挑选样片,观止速度快,目的在于抢占市场,网店已经上了换季新品,尹昭情的模特展示图占满页面。

    萧确来时先敲了门,手里拿着三张邀请函,步入后放在桌上:“两个好消息,先听哪一个?”

    瑞贝卡跟他吵过架,现在还在气头上,冷飕飕:“两个都不想听。”

    萧确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微笑鼓两下掌:“好的!那我们按照顺序来。”

    “第一个是观止方对我们表达了诚挚的歉意,决定在原有合同上追加大屏投送,到时候他们会联合城市,在地铁、商场等地播放宣传片,费用他们全包。”

    “第二个是这个。”萧确手指点了点三张邀请函,“观止近期在竞标魏域的项目,今天结果公布。他们中标了。”

    “双方公司周末举行签约仪式,定在新开发的度假村,顺便团建。观止邀请签约的模特团队一同前往庆祝。”

    欧包翻译:“意思是请我们去玩对吧?有烧烤吗?!”

    “有。”萧确说,“还有篝火晚会等等。酒水全免,唱k随意,你们只要人到场就行。”

    -

    度假村。

    签约仪式结束后人群自然分流。

    有的回酒店有的泡温泉,尹昭情和沈欧包被引荐到会所的酒吧。

    酒吧仅对员工开放,楼上是包间。吧台后的酒柜用的是乌木架格,很多尹昭情叫不出来的酒封口,贴上标签,静置在那。

    他和沈欧包一起坐在吧台前。

    沈欧包在玩打火机,看得出他大学没少鬼混,他教尹昭情怎么把翻盖打火机转出花,最后甚至耍帅地打了个响指,啪一声把火花引到食指上,两秒后吹灭。

    “不烫吗?”尹昭情赶紧抓过他的手检查。

    “灭得快还好?我学了很久,其实是当年中二病犯了,纯装叉用。”沈欧包再打一个响指,跟调酒师点酒。

    他给尹昭情分享最新的时尚资讯。

    吧台人少,尹昭情坐在光影边缘,安静,却很难被忽视。碎发散在颈侧,衬得骨相清冷,有人来搭话他也不避,眉眼轻轻一弯,声音低而稳,水落玉一般。

    “你是观止这次主推的模特吗?”那人举杯时拿出手机,“我可以跟你合影吗?”

    尹昭情用杯沿和他相碰:“当然可以。”

    沈欧包接过手机,帮两人拍照。

    模特的镜头感比行外人强很多,尹昭情笑得恰到好处。

    “魏总,这次给您安排的房间在...”酒保走在前,引领道。

    魏英喆刚参加完签约仪式,西装革履,领带平整。高达跟在他身后,汇报着明天的行程安排。

    “酒吧今晚有表演,您要不要留下来看?”酒保询问。

    也不知道魏英喆听没听进去,他视线落在某个方向,半天没答话。

    “魏总,您看想怎么安排呢?”酒保又问。

    “嗯。”魏英喆应了声。

    “...”酒保局促求助高达。

    高达笑着打圆场:“不了,魏总一向不参加这些的。准备好晚餐送到套房就行。”

    一来魏英喆听力不好,人越多他头越痛。二来今天是团建,老板在场其他人肯定放不开,魏英喆会自己避嫌。

    他就像一个乒乓球,球桌两边的人都想尽办法把他打出去。

    “好。”酒保鞠躬。

    目送魏英喆上楼,高达到吧台前叫来了经理高雄。

    “这个餐后半小时服用,你一会儿泡好让人送到套房给魏总。”高达拿出一个药盒,“这是老爷子请医生给魏总开的药,嘴巴严实一点。”

    高雄接过:“知道了哥,放心吧,肯定走漏不了风声。魏总帮过我,我交代好手底下的人,他们会守口如瓶。”

    高达拍拍他弟肩膀,接电话去了。

    酒吧请来驻唱的乐队已经准备就绪,池台上还有人在表演钢管舞,尹昭情和欧包庆祝拿下宣传片,喝得有点多,从洗手间出来转了两圈都没找到路,在长而封闭的走廊里鬼打墙,最后干脆站在窗边吹风。

    突然地,他听到脚步声。

    转角的后厨里有个穿着服务生模样的男人端着盘子,步伐匆匆,边走边和对讲机的人说了什么。

    餐盘上摆着瓶红酒,两个杯子,其中一个装了半杯的清水。

    话讲到一半,男人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把里面的白色药片倒入水中,摇晃均匀。

    尹昭情酒瞬间醒了大半,脑中警铃大作。

    他心道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么?

    戏剧影视剧大学时品鉴得多了,加上三年电台工作经验,尹昭情自认为也算是见多识广,但这会儿他还是被商海浮沉的手段惊讶到。

    下药?

    谁给谁下?

    他没敢多想,脚步踌躇几秒,立刻跟上。

    虽然装傻充愣一向是职场上的保命守则,可他既然看到了,难道能见死不救?

    嗑/药嗑得命都没了的新闻近几年也不是没有。

    尹昭情脚步越发急促,他远远看见服务员上了电梯,两台都被占用,一上一下,时间根本来不及,眼看楼层停在8,顶楼。他转身进了安全通道,一口气跑上去。

    长走廊铺着红地毯,服务生早已无影无踪。

    客房区的门每一扇都紧闭,门口的房间号没有亮灯,说明里面暂时没人住。

    他一扇扇找过去,发现整层楼只有一个房间的门牌亮着,写着2808。

    这绝对是最糟糕的情况。

    尹昭情错愕确认门牌号。

    2808不是魏域订的套房么?!

    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脚步声响起,不急不缓,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魏英喆站在灯影里,衬衫扣子解开了一颗,领口松着。

    门内沙发背上挂着一条领带,空气里有酒精味。

    他看着尹昭情,眼神微微一顿,“找我吗?”

    找什么找!

    尹昭情直接从他臂弯里钻进去,越想越气,恨铁不成钢,他指着桌上那杯空了的杯子,瞪大眼睛:“你...你喝了?”

    “?”魏英喆带上门,不明所以,“喝了。”

    “你居然喝了?!”尹昭情内心抓狂,表情波动很大,“...你看不出来那杯水很浑浊吗?”

    “里面被人下了药!”尹昭情满脸担忧,他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小叔,不是我批评你,你堂堂一个上市公司总裁,一个三十多岁的人,谁给你的酒水你都喝吗?!”

    他一直以为魏英喆是那种面上老老实实,其实一肚子坏水的人。简称扮猪吃老虎。

    他坚信位高权重的男人不可能没有一点心眼,所以之前才试探又放置,放置又试探。

    结果跟他耍了八百个心眼子的人,竟然这么简单、这么顺理成章、这么顺其自然、这么毫无防备地被人下了药。有药就算了,他居然还真中了招!

    尹昭情觉得自己现在就像高中班主任,而他最心爱的年级第一被黄毛带歪,学习从此一落千丈。

    已经被喝空的杯子十分危险也十分碍眼,尹昭情怒意横生,砰地一下将其放回餐盘里,转头逼视魏英喆。

    魏英喆垂眸,看了一眼早就空空如也的杯体,反应过来后他好半晌没说话。

    他一不说话,尹昭情就警惕起来,手指撑在桌沿,下意识地抓紧,指腹惨白着问:“小叔,你现在...还好吗?”

    说完视线下移,火速扫描,飞快眨眼,霎时收声。

    估计状态还可以。

    ...因为没那个。

    药效可能没那么快奏效。

    魏英喆靠在墙边,静静观察尹昭情。从敲门开始,惊讶转而慌张,生气转而紧张,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按理说他应该开口解释点什么。

    但是他要开口吗?

    诚然,这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但是他要解释吗?

    缘起露水情缘,缘灭露水之缘。

    而他说过了,他不是君子。

    有时候命运的转折不过转在一念之差。

    魏英喆目光从尹昭情的眼睛一路慢慢往下,落在他微微突起的喉结上,语气同样惊讶,“原来里面有药,我不知道。”

    “你追上来就是为了这个?”

    尹昭情没回答,空气有一瞬间的停滞,直到魏英喆目光锁定在他的嘴唇上,“那你还不走吗?”

    “什么?”尹昭情愣道。

    “因为再不走的话可能就来不及了。”魏英喆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