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澜愣了一下，先是和灵愆对视了一眼。
然后她们齐齐低下头，看着站在石桌上的小青鸾。
“青鸣！？”
“青鸣！。”
姜文哲点了点头道：“青鸾的青，她是青鸾的孩子......天生就是一个啼鸣大家。”
灵澜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团青色的小东西。
“青鸣。”
她轻声唤道，那团东西动了动，往她掌心里拱了拱又睡了。
姜文哲在玄武圣山待了一整天，他看着青鸣吃第一顿饭。
不是奶，是灵澜用灵气凝成的露珠，一滴一滴地喂进它的嘴里。
看着青鸣学走路，跌跌撞撞的走两步就摔一跤。
摔了就爬起来，爬不起来就滚。
看着青鸣学飞，它扑腾着还没有长羽毛的翅膀。
从石台上跳下去，落在地上，再跳，再落，再跳。
姜文哲说道：“它太小了，飞不起来。”
灵澜摇了摇头道：“不是飞不起来，是还没到时候。”
“青鸾不是普通的鸟，它们要先学会走，再学会跑，最后才能飞。”
“这个过程，可能要几百年。”
姜文哲点了点头道：“几百年，那倒是我着急了。”
毕竟青鸾是先天真灵，理论上寿元无尽。
所以用数百年的时间学习飞行，对于青鸾来说真没什么可奇怪的。
姜文哲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向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望了一眼，望了一眼那团在灵澜掌心里安睡的青色的东西。
“前辈。”
“嗯。”
“等它会飞了，我带它去看山。”
灵澜笑了着道：“好。”
姜文哲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夕阳从玄武圣山的西麓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姜文哲的脚步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黄雪莹跟在他身后，没有催他。
“小莹。”
姜文哲忽然开口。
“嗯。”
“你还记得，几百年前赵琳送来的那份报告吗？”
黄雪莹努力的想了想，然后问道：“哪一份？”
“关于西幽域的，祖神山脉里的妖族。”
黄雪莹愣了一下，她当然记得。
那份报告是赵琳在人界铺展情报网的时候，从一个被她俘获的妖族口中得到的。
西幽域最深处，祖神山脉里据说有妖族炼虚大能建立的妖族文明。
它们与世隔绝了不知多少万年，从不与人族往来。
人族甚至不知道它们的存在，直到魔灾爆发，魔族的触角伸到了祖神山脉的边缘，才逼得那些老东西露出了踪迹。
“文哲，你想......。”
黄雪莹没有说下去，她大概猜到姜文哲想做什么了。
姜文哲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但一直没时间。”
“现在，我有时间了。”
说到这里时姜文哲顿了顿，望着远方。
远方是西幽域的方向，太远了，看不见。
但姜文哲知道那里有山，有林，有妖。
有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东西，有从没离开过祖神山脉的妖族。
有它们自己的文明，自己的规矩，自己的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姜文哲轻声念了一句：“妖也好，人也罢，都想好好活着。”
“活着，就要吃饭，就要穿衣，就要有地方住。”
“族来了，它们也怕。”
“怕被灭，怕被吞，怕被忘了。”
“怕了，就想找帮手。”
“我们，就是帮手。”
黄雪莹看着姜文哲的眼睛道：“文哲，你想跟妖族结盟？”
姜文哲摇了摇头道：“不是结盟，是合作。”
“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它们帮我们守西边，我们帮它们守南边。”
“它们给我们矿石、灵药、妖兽材料，我们给它们丹药、法器、灵茶。”
“公平买卖，童叟无欺。”
姜文哲转过身，向机关城走去。
“待会儿我就去找文钊，找张霸，找赵琳，把那份报告翻出来，重新研究。”
“然后，派人去祖神山脉......探探路。”
千川湖的夜，又深了。
姜文哲坐在湖边的石凳上，手里没有茶，没有刻刀，什么都没有。
他就那么坐着，望着湖面。
湖面上有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把整座湖照得像一面银镜。
“郎君。”
琥玉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文钊到了。”
姜文哲没有回头：“让他过来吧，玉婵......这件事与你有关先别走。”
文钊走过来，在姜文哲身边坐下。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闪。
姜文哲问道：“祖神山脉的事，你想得怎么样了？”
文钊点了点头道：“赵琳的报告我看过，妖族炼虚至少三位。”
“化神，不计其数。”
“它们的文明，比人界任何宗门都古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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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不喜欢人族，也不喜欢魔族，它们只喜欢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姜文哲沉默了一会儿道：“不喜欢人族，没关系。”
“我们不需要它们喜欢，只需要让它们知道跟我们合作，比跟魔族合作强就行。”
文钊转过头看着姜文哲道：“那么，你想派谁去？”
姜文哲想了想道：“赵琳，她熟悉西幽域，也熟悉妖族。”
“先让她去探路，摸清情况，然后再决定下一步。”
文钊点了点头道：“好，我来安排。”
说着他站起来，抬腿就要走。
姜文哲叫住了他：“文钊。”
“嗯。”
“你说，妖族会答应吗？”
文钊沉默了很久，久到湖面上的月亮被云遮住了。
久到远处的柳枝被风吹断了，久到他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笑，是那种很淡的、很稳的东西，像是千川湖底那块最老的石头。
“会，因为它们没得选。”
西幽域的风，是从祖神山脉吹来的。
不是那种干冷干冷的风，是湿漉漉的、带着腐叶和苔藓味道的风。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的深处腐烂了，烂了很久，烂到骨头都化了，只剩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
赵琳的分魂站在一座无名山峰的顶端，望着远方。
远方是祖神山脉，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
山是黑的，不是那种被火烧过的黑，是那种被树遮了太久、阳光照不进来、苔藓爬满了每一寸石头的黑。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三天三夜。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
她的脚下，是一道无形的结界。
结界很老，老到连布下它的人都死了不知多少万年。
但它的力量还在，像一只沉睡的巨兽。
伏在大地上，把整座祖神山脉都罩在里面。
任何生灵，只要碰触到结界，就会被弹开。
不是暴力地弹开，是温柔地、不容置疑地、像是在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赵琳试了很多次，用法力撞，撞不开。
用神识探，探不进。
用分魂钻，钻不透。
她甚至试着把自己变成一缕风，一缕雾，一滴雨，但结界认得她。
不是认得她的样子，是认得她的气息。
人的气息。
“还真进不去。”
她轻声说着，声音被风吞了，没有回响。
她转过身，准备下山。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因为她感觉到了什么，不是声音，不是光，是震动。
很轻的震动，从地底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的心脏里跳动。
一下，一下，一下。
结界亮了，不是那种刺目的亮，是幽暗的、青黑色的、像是有人在黑夜里点了一盏鬼火。
那光从地底涌上来，顺着山脉的走势，向四面八方扩散。
扩散到赵琳脚下的时候，停了一下。
然后，它分开了。
像是一扇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缝不大，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赵琳站在那里，没有动。
她知道，这不是结界在欢迎她。
这是结界里面的东西，在试探她。
它在看，在看她是人，是妖，还是别的什么。
“你若是不怕死就进来吧。”
一个声音从缝隙里传出来，很轻，很飘，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赵琳的分魂没有犹豫，侧过身挤进那条缝。
祖神山脉的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阳光，但有光。
光是从地底冒出来的，青色的，幽幽的，像是有人在下面点了一盏一盏的长明灯。
没有风，但有声音。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嗡嗡的，像是无数只蜜蜂在飞。
没有路，但有痕迹。
痕迹是脚印，很大很大的脚印，陷在石头里，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烙上去的。
赵琳走得很慢，她不是怕，是在看。
看那些脚印，看那些光，看那些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她从未见过的植物。
有的像蘑菇，但比蘑菇大，大得像一把伞。
有的像藤蔓，但比藤蔓粗，粗得像一条蛇。
有的像花，但没有颜色，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白，像是用纸折的。
她走了很久，久到她的影子被那些青色的光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能盖住整条山谷。
然后，她停下了。
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人，不！
不是人，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