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琳听了虞世渊的话后，她先是侧过头看了姜文哲一眼。
毕竟有些事情是不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姜文哲冲着赵琳点了点头表示实话实说就成。
于是赵琳这才开口道：“剑河舟，不是去打仗，是去转转。”
“让他们知道，我们随时可以去。”
“不去，是因为不想打。”
“不想打，是因为把他们当人。”
“当人，他们才愿意谈。”
虞世渊点了点头道：“无垠海呢？”
赵琳的手指移到那片蓝色：“无垠海，十八个炼虚，三万化神。”
“他们没有组织，各为其主。”
“我们的策略是商贸开路，用丹药、法器、灵茶，换他们的珍珠、珊瑚、矿石。”
“生意做久了，人就熟了。”
“人熟了，话就好说了。”
“话好说了，事就好办了。”
虞世渊又点了点头，示意赵琳继续往下讲。
“祖神山脉。”
赵琳的手指移到那片绿色：“妖族的答复很慢，但我们要比他们还慢。”
“不催，不逼，不求。”
“送茶叶，送丹药，他们不收就放着。”
“收了，就说明有门。”
“有门，就不急......等他们自己开门。”
姜文哲望着地图，望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道：“统战，不是收买、是交朋友。”
“朋友，不是一天交成的。”
“是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几十年、几百年，慢慢处出来的。”
“我们有时间，三千年够处很多朋友了。”
军事准备，虽然是全族人民代表大会上最后一个议题。
但对于抗魔党来说却是轻车熟路，不是这件事不重要的。
是太重要了，重要到不能放在前面。
因为前面的事，是今天的事。
军事的事，是明天的事，是后天的事，是三千年后的事。
张霸站在发言台上，面前是一幅巨大的光幕。
光幕上是玄武御天大阵的全图，一百零八枚核心基座，三万八千八百八十座护卫阵基，两千八百万座子阵。
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蜘蛛网。
“玄武御天大阵，已经完工......但现在还不能启用。”
他的声音沙沙的，像砂纸磨木头。
“因为覆天困地阵还在，两座大阵碰在一起会怎样，没有人知道。”
“所以，我们只能等......等覆天困地阵消失。”
台下，有人问：“那要等多久？”
张霸沉默了一会儿道：“不知道，也许一千年，也许五千年，也许一万年。”
“但我们不能干等，我们要研究，要推演，要准备。”
“等到那一天来了，我们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大阵开起来。”
同样是从军委退下来的柏松仙子站起来问道：“怎么准备？”
张霸转过身看着柏松仙子道：“升级，升级剑河罗盘，升级剑河舟，升级炮弹。”
“还要研发新的武器系统，专门用来打魔祖真身的武器。”
柏松仙子点了点头道：“那由谁来研发？”
“伍松童子的弟子，他们师父没做完的事由他们替他做完。”
柏松仙子沉默了一会儿道：“好，告诉他们......。”
“若有需要，我九曲黄灵宫上下必定鼎力支持。”
台下，有人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然后到了今天最重要的议题，培养炼虚期修士。
这是军事准备里最硬的一块骨头，不是抗魔党不想培养是太难了。
炼虚不是大白菜，不是种下去就能收的。
它需要天赋，需要机缘，需要时间。
熊静站在发言台上，面前是一份长长的名单。
名单上是一千二百个名字，都是化神后期大圆满的修士。
他们被困在这个境界很久了，有的几百年，有的上千年。
他们不缺资源，不缺功法，不缺师父。
他们缺的，是一个契机。
“灵渊秘境，时间流速一比八十。”
“外界一年，秘境八十年。”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们计划，每十年送一批人进去。”
“每批一千人，三千年就是三百批。”
“三十万人次集体闭关，三十万人次里至少能出三十个炼虚。”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十个炼虚，加上现有的十几个，就是四十几个。
四十几个炼虚，放在魔灾前想都不敢想。
但熊静没有笑。她继续说：“但三十个炼虚，还不够。”
“我们要的是至少一百个，一百个炼虚才能在三千年后挡住魔祖真身。”
“至少一百个炼虚，才能让人界不再怕魔族。”
台下，没有人说话。
因为他们知道，熊静说得对。
一百个炼虚，很难。
但再难，也要做。
不做，三千年后，死的就是他们，就是他们的孩子，就是他们孩子的孩子。
最后姜文哲站在主席台上，望着台下那一张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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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白的，有黄的，有黑的，有红的。
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男，有女。
有修士，有凡人，有英雄，有普通人。
他们站在那里，像一片森林。
树不一样，高矮粗细，各不相同。
但根，扎在同一片土地上。
“同志们。”
姜文哲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
“三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够一棵树苗长成参天大树，够一个孩子从出生到老去百次，够一个王朝从兴盛到衰亡十次。”
“三千年，也够我们，把人界变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脸。
“我们想要的样子，是什么样子？”
“是没有仙凡之别，没有贵贱之分。”
“是每一个人，都能吃饱饭，穿暖衣，有书念，有病看。”
“是每一个人，都能挺直腰杆，说一句——我是人。”
台下很多人的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流下去。
“三千年后，魔族还会来。”
“但那时候，我们不怕了。”
“因为我们有玄武御天大阵，有剑河罗盘有炼虚，有化神，有元婴，有金丹。”
“有那些从学堂里走出来的孩子，有那些从田地里走出来的农民，有那些从工坊里赶来的工匠。有那些死了的人，和活着的人。”
姜文哲抬起手，握拳，放在胸口朗声道：“同志们，三千年，我们一起过。”
台下，所有人同时抬起手，握拳，放在胸口。
那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人，那声音响得像一道惊雷。
“一起过！”
.....................
泰岳山的冬天，是从风开始的。
不是那种刺骨的寒风，是干冷干冷的风，从北方吹过来，吹在脸上，像刀割。
山上的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像一排排插在地里的枯骨。
但山脚下的大会堂还在，青砖灰瓦，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姜文哲站在大会堂的门口，手里没有茶，没有刻刀，什么都没有。
他就那么站着，望着远方。
远方是北玄域的方向，太远了，看不见。
但姜文哲知道那里有人，有十二个炼虚，有一千五百个化神。
有那些从战场上跑掉的逃兵，有那些躲在大后方苟延残喘的修士，有那些想回来当人上人的“仙”。
“夫君。”
靳芷柔的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文钊问，剑河舟什么时候出发才好？”
姜文哲略微沉吟了一下传音回复道：“明天。”
“明天？”
“明天，天一亮就走。”
“三艘剑河舟，虞老带队，让大长老和珂儿跟着。”
“不用打，不用骂，就是转转。”
“转完了，就回来。”
靳芷柔传音回答道：“是，我马上传达.......。”
“夫君，他们会怕吗？”
靳芷柔的声音再度在姜文哲脑海中响起，姜文哲抬起头看着天空传音道：“会！”
“小柔。”
“嗯。”
“告诉虞老他们别飞太快，飞太快他们看不清。“
“看不清，就不怕。”
“不怕，就不会谈。”
“好。”
第二天，天还没亮，三艘剑河舟就从太岳山北麓的军用港池升空了。
不是一艘一艘地启动，是同时——舟身上的阵纹骤然亮起，淡金色的光芒暴涨，把整座港池照得通明。
罗盘展开，三千里剑河领域同时张开，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把北方的天空撕开三道口子。
虞世渊站在第一艘剑河舟的甲板上，拄着一杆长枪。
他的长枪是用精铁铸造的，杵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噔”声。
一声一声的，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很老的鼓。
他的腰板挺得笔直，从颈椎到尾椎，像一柄插进甲板里的剑。
一万多岁了，他的脸上沟壑纵横，像是被刀刻出来的。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千川湖底的月光石。
“虞老。”
骆天行的声音从传讯玉简中传来：“咱们飞多快？”
虞世渊回想起靳芷柔说的话，回答道：“慢慢飞就行，让他们看清楚咱的拳头有多大。”
三艘剑河舟不快不慢地向北飞去，金色的光柱在天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弧线。
像是一支巨大的笔，在灰蒙蒙的天幕上写了一个又一个的字。
那些字，北玄域的人不认识。
但他们认识那道光，那是抗魔党的光，那是剑河罗盘的光。
那是——他们曾经拥有、却亲手丢掉的光。